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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在小联盟和男童冰球队的这些年里,人们一直说他的双腿确实高人一等,但这不是他能够撑到今天的关键。关键是他的眼神。他的眼睛总是动得比别人快,他看到的总是比其他任何人多,记得每次攻击的每个小细节。后卫群的位置、守门员的动作、某个队友将冰球杆放在冰面上时最细微的动静,都逃不出他的眼角。
受到惊吓的青少年代表队球员让路了。楼梯可区分为三个部分,下一层楼的玄关处悬挂着恩达尔一家的照片,旁边则是凯文的个人照,而且到处悬挂着他的个人照——五岁时穿着冰球装的照片、六岁时的照片、七岁时的照片。每年不变的微笑。相同的眼神。
他们将会问亚马,他究竟听到了什么,他究竟在哪里。他将永远无法说明,自己听见的究竟是“不要”还是“停”;或只是一声从手掌后方传出的绝望、被压制住的尖叫声,让他有所反应。也许,上述几项无一符合。也许他只是出于直觉,打开了门。他们会问他,当时是否喝醉了。他们将会指控般地对他咆哮:“但是你不是已经暗恋那个女生很多年了吗?你现在还是喜欢她,不就是这样吗?”亚马对此唯一能够回答的是,他的眼神的确高人一等,甚至比他的双脚还要快。
他压下门的把手,站在凯文房间的门口处,看到了施暴行为,以及被扯烂的衣裳,还有泪水,以及小男孩掐在小女孩脖子上、殷红色的指印。一具躯体压在另一具躯体上,违反它的自由意愿。他看见了一切,而且会在事后梦到最荒诞、最诡异的细节:究竟是哪些NHL球员的海报挂在墙上。亚马出于最简单的理由记得这个细节:他自己床铺上方的墙壁上也挂着一模一样的海报。
当亚马破门而入时,在两秒钟的时间里,凯文失去了专注力。而玛雅只需要一半的时间。就她记忆所及,那并不是一个反应,而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搏斗——生存的本能。她顺利地用膝盖顶开凯文,挤出一道狭小的缝隙,将他的身体从她身上推开。她使尽全力猛打他的脖子,而后跑开。她并不知道自己是如何逃出那个房间的,她在路上经过哪些人的身边,她是否对把守阶梯的青少年代表队球员拳打脚踢。也许派对上的每个人都已经喝得烂醉如泥,没有注意到她;也许他们只是假装视而不见。她踉踉跄跄地跑出门,只管没命地飞奔。
时序已进入三月中旬,但当她在黑暗中沿着路边行进时,双足仍被厚重的积雪所包覆。她的泪水流出眼眶时仍是暖热的,但当它们流到脸颊上时,已经结冰了。“你无法在这座小镇里生活,你只能设法生存下来。”妈妈这么说过。这句话放在今晚,再真实不过了。
玛雅将身上的夹克拉得更紧,她将永远无法知道自己是如何将它穿上的,她的衬衫已经被撕成了碎片,脖子和手腕的皮肤早已满布指尖状的瘀伤。她听见亚马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却未放慢脚步。那个小男孩上气不接下气地跨了最后几步,而后跌倒在雪地上。他喊着她的名字,他已经喝得烂醉,被彻底打垮了。最后,她停了下来,双手握拳,转过身来,凝视着他。现在,她因为脆弱和狂怒而流下泪来。
“发生了什么事?”亚马低语着。
“见鬼去,你觉得发生了什么事?”她回答道。
“我们得……你得……”
“什么?亚马,我还得做什么?去你的,我还得做什么?”
“跟某个人说……告诉警察……任何人,你得……”
“亚马,那都已经不重要了。不管我说什么都不重要了,因为反正没人会相信我的。”
“为什么不相信?”
她用戴着手套的手背擦擦双眼,手套被睫毛膏染黑了。现在,亚马也哭了起来。两人都是十五岁,整个世界在一夜之间崩溃。一辆单独行驶的轿车经过他们,玛雅的双眼被车头灯的反射光照亮。当那辆车离开时,她的双眼里和她心里的某个事物同时熄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