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3/5页)
冰球馆外的停车场已经人满为患。凯文的爸爸将车停在一段距离之外。
“我们今天来不及停下来多谈谈。”他边说边朝停车场上的其他家长与赞助商点了点头。他们对恩达尔家族金钱的敬佩程度,和他们子女对凯文冰球球技的敬佩程度,是完全一样的。
当你在一个从来不讨论情绪的家庭中成长时,你学会了听出与这些词语意思相近,但有些微差异的字眼。他本不需要为没有将凯文直接载到门口而道歉,但他还是这样做了。两人互相拍了拍彼此的肩膀,凯文便下了车。
“我们之后再聊。”爸爸说。
每次比赛结束以后,凯文都会直接打电话给他。别人的爸爸会问:“你们赢了吗?”但凯文的爸爸则问:“你们赢了多少?”凯文总是听到他在做笔记,房子地下室的一整区由堆叠得整整齐齐的箱子组成,里面装满厚重的笔记簿,上面写着凯文从小鬼头时代加入冰球队以来打过的每场比赛的精确数据。肯定会有人认为问儿子“你进了几球”,而不是问“你有没有进球”是错误的,但凯文的爸爸和凯文自己在这方面观点一致:“进了几球?”
凯文不问爸爸他们是否有空看完第一节,他只是关上门,将男用运动短裤举过肩头,仿佛今天只是一个稀松平常的星期六。但是,就在汽车转弯时,他转过身来,看着那辆车,直到它消失为止。他周边的家长比选手还要多。对他们而言,这可不是一个稀松平常的星期六。
出于某种理由,凯文的妈妈转过身,视线穿越后座看向后方。在正常情况下,她是从不会这样做的。她对于自己的丈夫没有流露情感、让凯文学会独立是非常重视的。他们曾经目睹高地社区邻居们那些被宠坏了的小孩平庸至极的成长,那些被彻底惯坏、抱怨个不停的懒屁股一辈子都必须被捧在手掌心。他们可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在凯文身上,即使她内心会痛;即使凯文在小学低年级时必须一路从赫德镇走回家,因为爸爸要让他了解迟到的后果;即使当凯文回到家时,她被迫假装已经睡着;即使她静静地窝在枕头里哭泣。对家长最舒适的子女教育,并不符合子女的最佳利益,这就是她的信念。而正是他们让凯文变得坚强,他才能长得这么刚强。
但是,妈妈将会永远记住她在那个周六越过汽车后座看见的情景,她的儿子那时在停车场上的样子。她的儿子在自己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天,是地球上最孤单的小男孩。
亚马试图假装自己只是刚好路过自助餐厅,这种假装大致上就像刚好吃掉自己最要好的朋友的冰激凌一样成功。蜜拉正往别的地方走去,但她却开心地止步,用有点过高的音量说道:“嗨,亚马!你在找玛雅吗?”
亚马在那一刻的感觉与詹姆斯·邦德相去不远。蜜拉开朗地朝自助餐厅打了个手势,下了楼梯,消失无踪。然而,在消失前,她转头并喊道:“今天加油!”随后,她肌肉紧绷,极富戏剧性地吼叫起来,用她听过的小镇青少年们祝彼此好运时的口号:“打趴他们吧!”
亚马羞赧地笑了。远处的自助餐厅里,安娜与玛雅在热切的讨论中提高音量。在她们对这些在妈妈们看来必须用清水、肥皂与极大量雷司令(1)洗净的小男生说三道四以前,蜜拉便抢先下楼了。
班杰站在凯文身边,而凯文却没听见他已经来了。他的手搭在凯文的肩膀上,而对他闪闪发光的双眼不置一词。同样,凯文对周年纪念日和墓园同样只字不提。他们从来不需要这样做。每场比赛前,他们只需要注视着彼此的眼睛,说出他们唯一总会说的话:“凯文,全世界第二好玩的事情是什么?”
凯文没有马上回答,班杰就用手肘轻击他的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