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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就连苏恩也必须扪心自问:要是没有获胜,原则又有什么价值?

熊镇够小,小到几乎能让所有人认出彼此,但它刚好又够大,大到可以隐身其中,不引起别人的注意。罗宾·霍特四十多岁,胡须已经开始变得灰白。他抓挠着胡须,将身上旧军用夹克的衣领拉得更紧。一年当中的这个时节,当风从湖上吹来时,感觉整张脸似乎都要被撕裂。他走在街道的另一端,假装有重要的事情去处理,并说服自己:看见他的人都看不出来他只是在等毛皮酒吧开门营业。

他从这里能够看见冰球馆的屋顶。自从青少年代表队在四分之一决赛中奏捷后,他就和其他人一样,只要自己清醒,就无时无刻不谈论着代表队明天的比赛。只是自从工厂解聘了他和其他九个老头以后,现在他已经没有那么多的聊天对象了。也许已经没有人在乎他的过去,甚至就连他自己,现在似乎也已经不在乎那些过去了。

他看着时钟。毛皮酒吧一小时后才会开门。他假装毫不在意。走进超市时,他将双手插进口袋,这样别人才不会看见它们在颤抖。他将自己不需要也买不起的商品塞满购物篮,最后才塞进中等酒精浓度的啤酒,好让它看起来像是一时冲动之下买的。“哦,这个,嗯,我总得在家里摆上几罐啤酒吧。”在那家小杂货店里,他要求借用卫生间,然后将啤酒一扫而空,再出去和店员闲聊,买了几根特定规格的螺丝钉。他说得非常清楚,自己需要这些螺丝钉来组装一组不存在的家具。他回到街上,再度看向冰球馆的屋顶。他——罗宾·霍特,曾经是冰球馆之王。他曾经比现在的凯文·恩达尔还要有才华。他曾经比彼得·安德森还要优秀。

彼得在停车场上掉转车身,开上路面,手指打鼓般敲打着方向盘。现在孩子们已经下车,他重新找回了自己。这只是一场青少年代表队的比赛,只是一场比赛。他重复着这句话,但紧张感仍然纠缠着他,肺脏似乎要将氧气从眼眶里全部吸走。冰球是很简单的运动:当你获胜的意愿超出对失败的恐惧时,你就有机会了。害怕的人是不会赢的。

他希望明天青少年代表队的这些球员能够像初生牛犊,希望他们能够天真到不知道这背后的赌注有多大。冰球场的观众席上是没有“灰色地带”的:你不是上天堂,就是下地狱。从观众席上看,你如果不是天才,就是一文不名的废物,其间没有任何缓冲;越位就是越位,每次铲球不是干净利落地达到目的,就是会被判罚下场,无缘继续比赛。彼得二十岁时担任队长,他几乎带领球队赢得全国最高级联赛的冠军。之后他回到熊镇时,听见父亲的声音从厨房里传来:“几乎?没有‘几乎上船’这种事。你不是在船上,就是在水里。当其他那些死白痴也全都掉到水里的时候,根本不会有人在乎你是最后一个掉到水里的。”

在彼得拿到NHL的合同、正要前往加拿大之际,父亲告诉他:不要以为“自己很行”。老人的用意可能没有听起来那么严厉,也许他想表达的是,谦卑与努力能让小男孩在自家出人头地,也能使他在异乡扬眉吐气。酒精很可能将这些话语磨得更加犀利,而彼得也许不是故意那么用力摔上门的。不过现在这都已经没有差别了。一个年轻人沉默地离开了熊镇,当他再度回家时,所有的言语都已经太迟。你是不能正眼看着墓碑乞求原谅的。

彼得记得:当他孤身一人在见证自己成长的所有狭小街道上走动时,他察觉到那些他认识了一辈子的人用异样的眼神打量着他。他记得当他走进房间时,他们突然都停止了说话。起先他总是惊恐地盯着时钟,以为自己迟到了。他们终于把他当成体育总监,而非大明星。经过那个阶段后,他感到轻松不已。随后,球会在各级联赛体系的排名继续下落。当人们告诉体育总监他们真正的想法时,他感到自己内心某处还是希望他们能再度将他当成大明星看待。冰球观众席上是不存在“灰色地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