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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亚马在下方冰球场上的球门前减速时,汗水刺痛了他的双眼。冰球杆抵着冰面,湿气让手指在手套内滑动了几毫米,呼吸撕扯着喉咙,乳酸在大腿肌肉里集聚着。看台上空空如也,但他仍不时地偷瞄看台一眼。他妈妈总说他们——他和她——要心存感恩。他了解她,没人比她更懂得感恩,她对这个国家、这座小镇、这些人、球会、镇政府、邻居们和雇主都心怀感恩。感恩,感恩,感恩。这是妈妈的任务。然而,孩子的任务就是做梦。所以,亚马的梦想是:有一天,他的妈妈能够走进一个房间,而不需向人道歉。

他眨了眨眼,甩掉汗水,扶正头盔,冰球鞋踏在冰面上。一次。一次。再一次。

彼得错过了球会总监的四通来电,他倍感压力地看着时钟。当蜜拉进入厨房时,他转身面向她。她面带微笑端详着安娜留在流理台和地板上黏糊糊的污渍,心知彼得内心一定正歇斯底里地尖叫着。他们对整洁的认知不一样:蜜拉不喜欢地板丢满衣服,而彼得则由衷厌恶污渍。他们见面时,他整间公寓看起来像是遭盗窃犯洗劫过,唯独厨房和浴室看起来像是手术室。蜜拉的家正好相反。由此我们可以得出一个结论:他俩的夫妻相并不是那么明显。

“你来啦!我要去球会开会,已经迟到了。你有没有看见沃尔沃车的钥匙?”他哼着鼻子说。

他试着穿上西装,打好领带,按照一般顺序马马虎虎地收拾好。蜜拉的穿着无懈可击,那衣服仿佛就是为她量身定制的。她喝着咖啡,手轻轻一摆,便套上了大衣。

“看见了。”

他头发散乱,脸涨得通红,两脚的袜子上还沾着思慕雪。他问道:“你能不能告诉我放在哪里?”

“在我的口袋里。”

“什么?为什么?”

蜜拉亲吻他的额头,说:“是啊,小甜心,这真是个好问题。我想,这是因为我觉得要是我想开沃尔沃车上班,钥匙就会很管用。因为我料想,要是为民众服务的律师开一辆偷来的车上班,人们会觉得不太合宜的。”

彼得困惑不已,双手插进头发。“可是……噢,你不是应该开小车吗?”

“不,是你应该开小车去修理厂,在你送孩子们去上学以后。我们已经谈过了。”

“我们才没有谈过这个!”彼得执着地用餐巾纸擦干她咖啡杯的下缘。

她微笑道:“可是啊,我亲爱的小甜心,冰箱上的日程表上就是这么写的。”

“是,可是你总不能不跟我谈,就把它写在上面!”

她坚决地挠了挠眉毛,说:“我们已经谈过。我们现在正在谈。我们除了谈、谈、谈,什么都没做。不过,至于倾听嘛……”

“拜托,蜜拉,我要开会啊!要是我迟到太久……”

蜜拉点点头,动作大得夸张。“当然,那当然,亲爱的。要是我太晚去上班,一个无辜的人就会被关进大牢。但是——很抱歉,我打断了你,告诉我,要是你去得太迟,会发生什么事呢?”

他通过鼻子深呼吸,尽可能保持耐性,说:“明天就是今年最重要的比赛,亲爱的。”

“亲爱的,我知道。明天,连我也得假装这很重要。但是,在此之前,你也只能说服全城其他人,这很重要。”

她极难取悦。根据他对她的了解,这是她最迷人也最恼人的特点。他努力想找到更有力的论点,但蜜拉只是演戏般地叹了一口气,将沃尔沃车的钥匙放在餐桌上,站在他面前,手握拳道:“好吧,那就来猜拳吧。”

彼得摇摇头,努力隐忍住笑意,说:“你是怎么回事,又不是三岁小孩?”

蜜拉扬起一边眉毛,说:“怎么啦?不敢来?”

彼得的目光紧盯着她,脸上微笑渐失,握紧拳头。蜜拉高声数到三,彼得出了布,蜜拉很明显多等了半秒钟,才迅速伸出手指比出剪刀的形状。彼得在她背后大喊,但她早已一把抓起钥匙,走向玄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