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第4/10页)

谢烬已经就寝了,他焚好了香,在床榻上卧躺了好一会儿,仍然不见那一道熟稔的身影出现。

他抬眸朝着窗外望去,外面还下着大雨。

候了一个时辰后,等不来那人,他披衣起身,外出寻人。

出了厢房,却是意外看到了芙颂。

她进了斜对角的西厢房。

那是卫摧栖住的地方。

琉璃般的雨光映照在谢烬的脸上,衬得他的面容半明半暗,平添了几丝罕见的沉郁。

“还真是一只,”他寥寥然地扯扯唇角,冷呵了一声,“小白眼狼儿。”

——

一个时辰前。

按照芙颂对梦嫫的了解,它通常在子夜与丑时之间出没,此一时间段恰好是人进入深睡眠的黄金期,元神与识神统一归位,不论阳气还是精气皆处于鼎盛期,梦嫫必不会错过这个黄金期。

芙颂守在东厢房与西厢房之间的十字长廊外的假山洞内,假山洞既能避雨,又居于高处,观测位置极佳,加之檐下错落有致地挂了七角佛灯,有谁去往东西两座厢房,便是一览无余了。

黑白无常舟车劳顿了一夜,肚子饿得咕咕叫,撇下她去刹海寺的堂厨找斋饭去了,芙颂潜伏得久,不免也有些饿,吩咐它们俩带一只窝窝团回来。

芙颂等宵夜等了许久,都没等来这俩哼哈二将,怀疑它们是不是吃饱喝足睡在大米缸里了,正腹诽间,东厢房外的转廊处有一道粉黛色的魅影,倏忽一飘而过,伴随着一串银铃般诡异的笑音,在晦暗不明的雨光渲染之下,教人毛骨悚然。

芙颂心神一凛,奋起直追。为了不免打草惊蛇,她捏了隐身诀,一路尾随粉黛魅影来到东厢房尽头的一座寝屋外,它化作一缕蛇状的细烟从窗门的罅隙处袅袅钻了进去。

“啊……啊唔……呃……呼……”

不过少时的光景,一阵年青男子的沙哑呻-吟,从屋中缓缓流淌而出。

芙颂饶是没吃过猪肉,也是见过猪跑的,当下闻到这种诡异的声音,双颊便痉挛起来,疑心梦嫫开始对凡人下手了!

她在纸糊的缁门上戳开一个小漏洞,往寝屋内凝望去。

只见一个手执长杆玉骨烟斗的男人,妖娆地叠着双腿,倚靠在睡梦者的枕边,正慵懒地吞云吐雾。

梦嫫外罩一席宽大的蛾纹粉色云帛,内衬是银鼠灰织金襦裙,媚眼如丝,红唇如焰。缭乱的雨光薄薄地镀在他雄雌莫辩的脸庞上,一半暗一半亮,一半杀伐,一半妖冶。

屋内萦绕着一股糜烂的气息,睡梦者的吟声、汗液、体味搅混在一起,动情的味道从大汗淋漓的身体里蒸出来,闷厚的热腥的酸重的,它们一边如罗网般包裹着睡梦者,一边往男人的烟斗里钻进去。

梦嫫食指挑起烟斗,阖眸吸得很是沉醉,发出一阵幸福的喟叹,一副醉生梦死的样子。

芙颂看得太阳穴突突直跳,梦嫫在蛊惑睡梦者,让对方持续耽溺于春梦之中,做春梦会消耗元神、败耗精气,他则靠源源不断散发出来的精气为食物。

等梦嫫吃饱喝足,睡梦者怕是会在梦里暴毙在床榻上!

必须先马上叫醒这位睡梦者!

时局刻不容缓,芙颂当即推门而入,疾步奔到床榻前,使劲儿摇晃睡梦者:“醒醒,快醒醒!”

梦嫫见到芙颂冒然冲进来扰事,也丝毫不意外,一根手指抵在唇珠上,笑道提醒:“嘘,不要叫醒一个正在做春梦的人,越是叫他,他反而越不愿醒了。”

芙颂摇晃了睡梦者好一会儿,睡梦者果真是睡得死死的,面色潮红,吟哦不断,那汗津津的手甚至还想攥住她的腕子,将她拽入梦境深渊。

芙颂蹙了蹙眉,化掌为刀,不偏不倚劈中了睡梦者后颈处的风池穴。

空气之中撞入一阵闷钝声,睡梦者的身躯僵硬了一刹,彻底昏了过去,让人面红耳赤的声音亦是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