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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又是一番讨论。是这天或那天?史迈利认为他们已失去时间概念。
“星期四。”女人宣布,再次露出微笑。
“星期四。”她的男人附和道。
“我有好消息要通知他。”史迈利受到她情绪的感染,愉悦地解释。他拍拍衣服口袋:“钱,哗啦啦,全是给奥图的,他赚的佣金。我昨天答应要送来给他的。”
女孩翻译这段话,男人与她争论。女孩又笑了起来。
“我朋友说别给他,否则奥图就会回来,把我们赶出去,那么我们就没有地方可以做爱了。”
试试看水畔营区,她建议,用赤裸的手臂指引方向。从大马路过去两公里,穿过铁路,经过风车,然后右转——她看着自己的双手,然后姿态优美地将一条手臂缠绕在爱人身上——没错,右边;向右走到湖边,除非走到湖边,否则你根本看不见湖的踪影。
“那个地方叫什么?”史迈利问。
“没有名字。”她说,“就只是一个地方。你可以找出租的假日房舍,然后开到船边。找华瑟。如果奥图在附近,华瑟会知道上哪里找他。”
“谢谢你。”
“华瑟什么都知道!”她叫道,“他像个教授!”
她也翻译了这句话,但这回,男人看似发怒。
“坏教授!”他朝下喊,“华瑟是坏蛋!”
“你也是教授吗?”女孩问史迈利。
“不,不是,很可惜我不是。”他笑着谢谢他们,他们像庆祝会上的孩子,看着他上车。这一天,这洒落大地的阳光,以及他的来访——所有的一切,都为他们平添乐趣。他摇下车窗,向他们道别,他听见她说了什么,但不清楚。
“你说什么?”他抬头对她喊道,仍然面带微笑。
“我说:‘那么,奥图就有双重的好运可以翻身了。’”那女孩说。
“为什么?”史迈利问,并停下发动机,“为什么他有双重的好运?”
女孩耸耸肩。毛毯从她的肩头滑落。除了毛毯,她身无寸缕。她的男人用手臂环住她,为了维持体统,拉起她的毛毯。
“上个星期,从东边来了不速之客。”她说,“今天又有钱。”她张开手。“奥图是个幸运儿。就这样。”
然后,她看着史迈利的脸,笑意倏然消退。
“不速之客?”史迈利问,“是什么人?”
“从东边来的。”她说。
看到她神色惊慌,害怕她就此消失,史迈利勉为其难地维持愉快的表情。
“不是他的兄弟,是吗?”他愉快地问,非常热心。他伸出一手,比画着那神秘弟兄的身形。“矮个子?像我一样戴眼镜?”
“不,不是!一个高个子的家伙。有司机的。很有钱。”
史迈利摇摇头,假装有些失望的样子。“那我就不知道是谁了。”他说,“奥图的兄弟肯定从来没有钱过。”他继续大笑,“除非他是那个司机。”他加上一句。
他完全遵照她的指引,虽面对紧急状况,却出奇的平静。听天由命。没有自己主观的意愿。听天由命,祈愿祷告,与你的造物主达成交易。噢,上帝,别让这事发生,别有另一个瓦拉狄米尔。在阳光的照耀下,棕色的田野转为金色,但史迈利背上的汗水,却像一只冰冷的手刺痛他的肌肤。他遵照她的指引而走,看着一景一物,仿佛这是他的最后一日,因为他知道那个有司机的大个儿已抢在他前面。他看见一幢农舍,谷仓里有着老旧的马犁,粗糙的啤酒标示闪着霓虹灯,窗台上的天竺葵红似鲜血。他看见状似巨大胡椒研磨机的风车,白鹅满地逐风奔跑的田野。他看见宛如风帆轻掠过围篱的苍鹭。他开得太快了。我应该更常开车,他想,我疏于练习,难以掌控。路面从柏油变成石砾,再变成沙土,沙土卷起,盖上车子,仿佛沙尘暴。他进入疏落的松树林里,在树丛的另一边,他看见一个写着“假日房舍出租”的标示,和一排门窗紧闭、等待夏日粉刷的石棉平房。他继续往前开,一段距离之后,他看见林立的桅杆,和一汪低落的棕色湖水。他朝桅杆开去,驶过一个坑洞,听见车底传来一声恐怖的巨响。他猜想是排气管,因为他发动机的噪音骤然变大,石勒苏益格-荷尔斯泰因一半的水鸟都因他的抵达而受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