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5/7页)
“他的安恩。”她模糊地说。
“在这个世界上,她是他最重要的东西,她让他的举止像个疯子!”
她的头缓缓抬起,他清楚地看见她的脸,他的声音加快,重拾力量。
“莫斯科中央流传的那些谣言,那些知情的人?卡拉的发明,他的创造,康?他如何发现她——她还是个孩子,在战火摧毁的村庄里徘徊?领养她,抚养她长大,爱上了她?”
他望着她,无视于威士忌,无视于她如死一般的倦意,他看见最后一丝兴奋,宛如瓶底的最后一滴酒,让她的面容重现光彩。
“他当时在德国阵线后方,”她说,“那是四十年代。他们有一个团队,在波罗的海地区活动。建立网络,潜伏组织。那是很大的行动,卡拉是首领。她成为他们的吉祥物。他们带着她到处征战。一个孩子,噢,乔治!”
他屏住呼吸,仔细聆听她的话。屋顶上的雨声越来越响。他的脸靠近她的脸,非常近;生气蓬勃的光彩,与她的脸相辉映。
“然后呢?”他说。
“然后他杀了她,亲爱的。就这么回事。”
“为什么?”他仍然靠得很近,仿佛怕她在关键时刻会欲言又止,“为什么,康妮?为什么他爱她,却杀了她?”
“他为她做了一切。他替她找养父母。教育她。让她长成他理想的小魔女。扮演父亲,扮演爱人,扮演上帝。她是他的玩具。然后,有一天,她突然有了逾越身份的想法。”
“哪一种想法?”
“迷上了革命。与该死的知识分子混在一起。希望国家逐渐衰微。诘问‘为什么?’与‘为什么不?’。他叫她闭嘴,但她不听。她心中自有主见。他斥责辱骂她,但只让她变得更糟。”
“而且还有个孩子。”史迈利鼓励着她,将她戴了露指手套的手握在掌中,“他让她生了个孩子,记得吗?”她的手在他掌中,在他俩的脸之间。“你研究过,是不是,康?有个没啥大事可做的时节,我让你放手去做。‘追下去吧,康。’我对你说,‘尽力追查吧,无论有什么结果。’记得吗?”
在史迈利的使劲鼓励下,她的故事重燃起最后爱恋般的热情。她说得很快,眼睛闪闪发亮。她曲折迂回地在记忆深处回溯探索。卡拉拥有这个小魔女……没错,亲爱的,是有个故事,你在听我说吗?——是的,康妮,继续,我在听。那么,听着。他把她养育成人,让她成为他的情人,然后有个小鬼,因小鬼而起争执。乔治,亲爱的,你像过去一样爱我吗?——继续,康妮,告诉我其他的部分,没错,我当然还爱你。他指责她在孩子珍贵的心灵中灌输进危险的思想,例如自由。还有爱情。一个女孩,酷似她的母亲,听说是个美人坯子。最后,这个老暴君由爱转恨,亲手毁了他的理想情人,故事结束。最初我们是从瓦拉狄米尔那里听到这个故事,接着又有零零碎碎的消息,但从来没有真凭实据。名字,不知道,亲爱的,因为他销毁了她所有的记录,杀了每一个可能听说过这件事的人,这是卡拉的作风,上帝保佑他,是不是,亲爱的,他一直是这样?其他人说她并没有死,她被谋杀的故事,只是为了误导视听,让人不再追查她的行踪。她做到了,是不是?老笨蛋还记得!
“孩子呢?”史迈利问,“那个酷似母亲的孩子呢?有投诚者的报告——是什么来着?”她一刻没停顿。这事她也记得很清楚,她的心在她前面狂奔跳跃,正如她的声音将她的呼吸远远抛在背后一般。
列宁格勒大学的某个研究员,康妮说。他说,他接受指令,要在晚上对一个古怪的女孩进行特别的政治教育,那是一个有反社会倾向的病人,高级首长的女儿。塔蒂亚娜,他只知道她叫塔蒂亚娜。她在城里到处惹是生非,但她的父亲是莫斯科的大人物,所以没人能动她一根汗毛。那女孩试图引诱他,或许也成功了,然后,她告诉他一些故事,说她爸如何因为她妈对历史阶段的缺乏信念而杀掉她。第二天,他的教授叫他去,告诉他说,如果他敢泄露半个字,他就会发现自己跌死在一块非常大的香蕉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