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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认真注意到他们时,她判断他们是将军的人。那是星期一,或者是星期五?瓦拉狄米尔将军为我派出他的保镖,她颇陶醉地想。为了这个危险的早晨,她想要设计出友善的姿态来表达她的感谢:在没有其他人看见时,她给他们一个同谋的微笑;她会准备肉汤,端给他们,让他们打发在门廊站哨的时间。两个彪形大汉,她这样想,就只为了一位老妇人!欧斯特拉柯娃是对的,将军毕竟是个男人!第二天,她认为他们已经不在了,而且她也认为,自己之所以渴望见到这些人,无非是渴望再次与魔术师重聚:我期盼与他有所联系,她想,正如我还没动手清洗他用来喝伏特加的酒杯,也还没拍松对我谈及危险时他坐过的那个椅垫。

但是,第三天,或是第五天?——对于这两个她原以为是保护者的人,她有了不同也更严酷的看法。她不再扮演小女孩的角色。无论那到底是哪一天,那天,她提早离开公寓,到仓库查验一批托售货品,她仿佛走出了逃避现实的迷离幻境,踏上莫斯科的街道,正如与葛利克曼共度的那些年她常做的一样。天光未明,铺着鹅卵石的街道空无一人,只有一辆黑色汽车停在离她公寓门廊二十米处。这辆车很可能才刚抵达。事后,她有个印象,好像看见车停下来,可能是送放哨的人来到岗位。就在她走出门的时候,急急停下车,并且关掉车灯。她毅然走上人行道。“对你的危险。”她仍然记得,“对我们所有知情者的危险。”

那辆车跟着她。

他们以为我是个妓女,她徒然想着,那种做早市的老妓女。

突然之间,她想要进到教堂里去。任何一间教堂。最近的一间苏联东正教教堂在二十分钟的路程外,那间教堂非常小,在里面祈祷就像参加降灵会,与神圣家族亲密接触,蒙受宽恕。但二十分钟似乎就是一辈子的时间。一直以来,她对非东正教教会敬而远之,奉若规范,因为那是对祖国的背叛。然而,这个早晨,有辆车紧随背后,她暂时搁下自己的偏见,急忙逃入她所经过的第一座教堂。这座教堂不仅是天主教教堂,而且还是现代的天主教堂。因此,她听了两遍全本弥撒,由一位满口大蒜臭味的劳动阶级神职人员以不纯熟的法文念出。但当她走出教堂时,那些人已不见踪影,这才是最重要的——尽管在抵达仓库之后,她必须允诺多工作两个小时,以弥补因迟到所带给大家的不方便。

接下来的三天,平安无事,或者是五天?欧斯特拉柯娃已变得无法积蓄时间,一如无法储存金钱。三天或五天,他们离开了,他们已不复存在了。这都是因为她的“招摇”,就如魔术师所说,都是因为她想得太多,看了太多人,也想像出太多意外的愚蠢习惯。直到今天,他们又回来了。只是,今天比以前更糟上五万倍,因为今天的街道就像世界末日或盘古开天时一样空无一人,走在她背后五米处的男子趋近前来,而走在默西那座危险雨篷下的另一名男子,正穿过街,与那人会合。

接下来发生的事,在欧斯特拉柯娃的描述或想像中,犹如雷电闪光般迅即发生。前一分钟,你还好好地走在人行道上,下一分钟,一阵闪光骤现,号角哀鸣,你已飘到手术台上,身旁环绕着戴不同颜色面罩的外科医生。或者,你已到了天堂,在全能造物者面前,低喃着为自己并不真正感到后悔的小过错找借口;而他——如果你真正了解他的话——其实也并不感到遗憾。或者,最糟的情况是,你苏醒过来,带着伤痕,走回自己的公寓,你那位乏味的姐姐华伦蒂娜,极不情愿地抛下一切,一路从里昂赶来,在你床边唠叨不休。

但这些期待都未实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