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母后(第2/3页)
癸丑年,十一月
生下来了,终于生下来了……好丑,还害我那么痛,我真讨厌他!
我很清醒,我清醒地知道我讨厌他。不过……幸好他长得不像他的父亲,这是他唯一的优点。
甲寅年,九月
他居然会说话了,还叫我娘,真恶心。千意,我想绞了他的舌头。
甲寅年,十二月
老东西,狗玩意,祝你全家不得好死……
这座皇宫里,除了我是清醒的,其他人都不正常。对了,今天我有没有自省……
乙卯年,六月
我最近记性变差了,我今天有自省过吗?我不敢问那些宫侍,他们都是老东西派来的细作。他们在监视我,还把荒儿从我身边抢走。老东西以为这样就能让我屈服吗?我一点儿也不在乎荒儿!
息荒继续往下翻,十几年如一日,母后每日都要咒骂父皇一次。
戊午年,一月
有人在偷窥我,一定是那个老东西。他真恶心,他在镜子里偷窥我,在水潭里偷窥我,在浴池里偷窥我,还在别人的眼睛里偷窥我!
戊午年,十一月
我把那只烦人的狸猫炖给荒儿吃,嘻嘻,荒儿吃得好香。
己未年,一月
我一点儿也不怕了,皇宫很好,我喜欢这里,我要永远待在这里。
己未年,十二月
千意,我一定要保持清醒。千意,我一定要保持清醒。千意,我一定要保持清醒。千意,我一定要保持清醒。千意,我一定要保持清醒。千意,我一定要保持清醒。千意,我一定要保持清醒。千意,我一定要保持清醒。清醒清醒清醒清醒清醒!
千意,救救我。
看完母后的札记,息荒浑身冰冷。
那只他特地带来的南国狸猫,被母后炖给自己吃了吗?怪不得盘中会有毛发,怪不得那肉味如此怪异。只是当时他第一次尝母后做的菜,心中只有欣喜,并未有丝毫怀疑。
一想到那只只会嘤嘤叫的小狸猫被自己吃掉,他肚子里便泛起酸水,不住干呕。然而时间太久了,小狸猫早已骨肉无存,他就算把手伸进喉咙里催吐,也什么也呕不出来。
他无法想象,写下这本疯狂的札记的女人,和他所认识的母后是同一个人。印象里的母后温柔娴静,常常坐在窗边打理她油亮的乌发,微笑着看他冲她跑过来。她怎会恨不得他去死?
那个母后念念不忘的“千意”又是谁?
他拼命往后翻页,札记后面的潦草字迹已经无法辨认,而且还多了许多意味不明的怪异符号。符号的形态犹如小虫,字迹扭曲,他从未见过,根本不知是何方语言。
他翻箱倒柜,到处寻找可疑的蛛丝马迹,试图证明那本札记并非母后所有。他找到碎裂的镜匣、云母片的碎壳……所有可以照出人影的物事,都被打得粉碎。他又来到窗边,坐在母后惯常坐的鼓凳上,试图在桌上找到什么。可是到底要找什么呢,他自己都不知道。
外面传来宫侍的叫喊声:“太子殿下,殿下!陛下喊您去守灵,您该守灵了!”
已经太晚了,是该走了。若等大臣来祭奠,发现他不在,他定会挨父皇的责骂。
他站起身,准备离开。抬起头,他忽然僵住了。
外面,曲折的回廊里,正对这窗台的方向,立着一个漆黑的人影。
那人影乌发低垂,似是背对着他,可是又哪里不对。一瞬之后,息荒蓦然知道哪里不对了。那人裙下的脚尖朝着自己,本应是正对他,可那人的脖子上却分明是个后脑勺。
——“殿下,当你观察到异常,一定要假装没看见。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千万不要让‘它’发现,你看到了异常。”
——“什么是异常?”
——“就是不合情理的,你从未见过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