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第3/4页)
弘晖在月光下打量这只白瓷杯,算不上极品,道:“无妨。”跟允礽道:“看着不像是毓庆宫之物?”
允礽瞥了眼他手里的白瓷杯,道:“是德亨以前送孤的千秋礼,忘了是哪一年送的了。”
弘晖想了想,道:“应该是康熙四十六年三月在京郊玻璃厂烧的,我记得,那一窑一共出了七套这种白瓷茶具,他进献给皇祖妈妈一套,皇祖一套,永和宫一套,毓庆宫一套,先帝和太后一套,父母一套,给显王留了一套,自己没留。”
允礽奇怪:“没给你吗?”
弘晖瞥他一眼,这一眼,让允礽在清淡的月光下硬生生品出了几分不甘的味道,了然道:“知道了,他跟显王更亲厚一些。”
弘晖:“呵,那是因为我跟他担是非,我们兄弟不分彼此,他给显王留着,正是因为他需要这些身外之物维系感情。我们不需要。”
允礽也是实在没有想到,他只是一句话,就能引来弘晖这么一串,心下不由玩味起来。
“咳咳咳……”允礽又咳嗽几声,这次比先前两次都剧烈。
弘晖道:“我给你叫御医来诊治诊治?”
允礽横他一眼,喘息道:“不必。”
弘晖老神在在:“倒也罢了,大晚上,怪麻烦的。”
允礽:……
我怀疑你在报复我。
茶叶一般,但弘晖在西北那两三年,什么没喝过,并不挑剔。
两人静静喝了一回茶,允礽道:“改明儿,你让德亨来见孤。”
弘晖:“做什么?”
允礽:“想知道,到时候安排人来听着就是了?”
弘晖懒得理他这挑拨之语,道:“你不说,我就不让他来。”
允礽哈哈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又咳嗽起来,笑过咳过,得意道:“五年前,我跟他说,我等着看你们兄弟父子下场,如今父子下场我已经看到了。我想跟他叙叙旧,看看他的臭脸色,我觉着我还能再活几年。”
弘晖:“我看您是活不了多长时间了。”
允礽:“你要杀孤?”
弘晖看着他掩唇咳嗽的帕子,道:“都咯血了,用的着我杀吗?”
允礽握着帕子的手指颤了颤,他眼睛眯起,看着弘晖,拿不准是不是在诈他。
他手里的是深色帕子,在夜色下,弘晖能看的出来有没有血渍?
弘晖幽幽道:“我上过战场,闻得出血腥味。”
允礽:……
允礽将帕子扔在桌子上,露出中间洇湿暗沉的一片。
弘晖问道:“多长时间了。”
允礽闭了闭眼:“记不清了。”
弘晖:“兆惠,派人去传御医。”
半夜叫太医麻烦,不包括皇帝。
允礽铁口拒绝道:“不用了。”
兆惠已经吩咐下去,侍卫快速传人去了。
弘晖说他:“你不是还要看我们兄弟下场?就这么死了,你甘心?”
允礽稀奇:“你竟然不想孤死。”
弘晖:“我是不想我一登基你就死了,好像我这个新帝容不下你一样。二伯娘我已经着人送去郑各庄了,想来,今晚她应该过的舒心吧。”
说到自己发妻,允礽怔愣起来,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大咳。
良久,弘晖听到他道:“多谢。”
弘晖:“……应该的。”
又过了好一会,允礽问道:“什么感觉。”
这句话又轻又细,还带着病体无所掩饰的深重疲惫感,弘晖听了反应了一下,才明白他是在说什么。
允礽是在问他“取而代之是什么感觉”。
弘晖本想说先帝是暴毙而亡,他应天承运即位,但在允礽面前,又觉着说这些没什么意思,就想了想,道:“很难受。”
允礽:“……哦?”
弘晖:“我是看着先帝闭眼的,最后的弥留时刻,他想的不是我们兄弟,是在呼唤远嫁的姐姐。你知道吧,我的姐姐现在是土尔扈特女王,掌兵掌权,估计他是想唤她来救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