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第3/3页)

他垂着头、垂着眼、也垂着两手,在原地站得僵僵的,好像做错了什么事的孩子。过一会儿陆宁远道:“你先出去吧。”下了逐客令。

李椹皱皱眉头,又看他一眼,最后叮嘱道:“有事传我。”就出去了。

他走之后,帐中就只剩下陆宁远一人。他又在原地站了一阵,回到桌前提起笔来,对着空白的信纸发怔。

那天他在乾清宫大闹一通,事后消息被死死压下,无人知道,施邵康对他的指控也再无人提及,晚上太医为他接好了手臂,随后他就被人送出宫外,第二天一早,圣旨并着药材发来,让他火速离京,赴前线平叛。

一切都像没有发生,除了……

陆宁远坐在桌前,声响隔在外面,一只看不见的手将他拢在中间,一点一点收紧。

那时他是怎么说的来着?

他想不起来,想起那时,好像只有烛影摇动,风声呼啸,天地颠来倒去,一阵阵将他翻倒。想起那时,心脏又挛缩起来,越收越紧,恍惚只剩下核桃大小,他觉出疼痛,不由自主地在桌前弓了弓腰。

他不知道为什么变成这样。

后来刘钦又说了什么?

他也想不起来,想起那时,除了刘钦的眼睛,一切都是空白。那是冷漠么?是厌恶么?为什么刘钦错了错眼,忽然躲开了他?

不应当是这样的,他想,不应当这样啊。

每一天,他都还在给刘钦写信,就和从前一样。刘钦没有再回复他,送去的信一封一封石沉大海。

不知道他有没有收到,收到了有没有读,他不知道怎么样去剖白,就把所有能想到的一切都写了进去。

他写每天的行军,写别人说过的话,写路上经过的山川河流,写地上的树和天上的鸟,写刚好硌偏他马蹄铁的石头。

他多想把自己摊开来铺在信纸上,一寸一寸,每一寸都变成纸上的字,可他不知道怎么才是写他自己,怎么写才能让刘钦明白,或者让他重新愿意给自己写一封回信。

灯花噼啪一爆,陆宁远回过些神,提笔要写今天的信。可忽然,示警的角声一吹,写不得了,他神情一凛,撂笔出帐,一摊浓墨甩在空白信纸上面。

烛火静静燃着,笔歪在旁边,传令声、马蹄声、喊杀声响起来,纸上的墨迹渐渐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