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第2/3页)

除去陆宁远之外,他实在想不到还有谁能伸出援手了。凭他与曾小云的身份,在夏国是一定待不下去的,到了雍国地界,一旦被人发现,恐怕也只有一个“死”字。

只有陆宁远,既与他们有旧,又位高权重,说的话在朝中有足够分量。只有他松口,回护一二,他们兄妹两个才能有条生路。

现在生死关头,曾永寿自然抛下脸面不要,将姿态放得低而又低,把话说得软而又软。

“陆兄,你不垂怜,我们实在不知道哪里还有生路了!夏人正在到处追捕我们,一旦落他们手里边,不是千刀万剐,那也是剖胆挖心!家父生前一时糊涂,铸下大错,现在他老人家已经仙逝,多大的过错,也都带进土里去了。”

“我兄妹二人当时就别无选择,现在更是生居天地,却落得一个无国无家,无处可去的下场!即便回到故土,也是人人喊打之贼,又有什么办法?升天入地,哪有一条路走!”

他说着,索性激陆宁远道:“陆兄既不愿可怜我二人,那干脆就在这儿把我们兄妹俩绑起来,送回建康立功去罢!你做你的铁面无私的大忠臣,我们两条……三条命就都交代给你了!”

陆宁远神情猛地一变,两条眉头深深压下来。曾永寿原本还想说些什么,却忽地噤声。

陆宁远明白他的意思,曾小云已有身孕,置他们于不顾,就是取三个人的性命。

他看向曾小云。从刚才起,任曾永寿说得声泪俱下,她都始终不发一言。

陆宁远与她相处得久,知道这是因为她生性当中比兄长多了一份骄傲,不愿意如此难看地求生,可看她的眼睛当中,分明也有求生之志。她不说话,却也拿眼睛默默地恳求着他放一条生路。

曾永寿见他看向曾小云时,视线中的刚硬之色分明软了一点,心道有戏,连忙抹了一把眼泪道:“我妹妹她……我妹妹她已经有了身孕,陆兄,即便你真不垂怜,这孩子毕竟是无辜的,他非雍非夏,手上没沾过一滴血,连睁眼看一看这天下都还没有机会。你就稍稍开恩,给我们俩一个去处,哪怕先让小云把婴孩诞下,让我曾家能留个后人,也算是给我老父……一个交待了!”

陆宁远沉默地看着他,像是正在思索。

曾永寿一个字也不敢再说,只是听着自己的心跳在胸口当中一下下擂,浑不知等待他的将是什么。

终于,陆宁远开口,“你们既然来了,职责所在,我就不能再放你们走。日后如何处置,朝廷自会定夺。”

曾永寿脸一霎时白了,就听陆宁远又道:“不过我会向陛下上书,这几个月,先暂时押你们在我军中,等曾小云生产之后,再交朝廷处置。”

曾永寿一时瘫坐在地。早知陆宁远如此绝情,他今日就不来了,不来或许还能有条活路,一旦被羁押起来,朝廷如何能饶他?他不是自投罗网了么!一时后悔不迭,可现在想跑却也跑不了了。

他却不知,其实上一世时,他来投奔,的确赌得对了,陆宁远当真动了恻隐之心,虽然理由不尽如他所想的那样。

陆宁远小时候受人欺侮,刘钦看得到时,为他挡过一挡,看不到时,旁人的欺侮只会更凶。那时陆宁远生性沉闷,一向不受人喜爱,更没有什么朋友,还瘸一条腿,旁人不落井下石已是很好,当然不会有人想要为他得罪皇亲贵戚。

只有曾小云曾为他出过次头,可出头便有代价。她被人拿火燎到,手上伤疤就是那时候留下来的。后来她再没同陆宁远走近过,陆宁远怀着愧疚,也不敢再同她说话。

因为过了太多年,曾永寿求情时甚至没有想起来以此相挟,也记不清有这件事。但那天陆宁远垂眼看看曾小云的手,犹豫再三,终于决心为这一道疤而救下她和兄长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