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第3/3页)

这时无论刘钦同意哪头,似乎都是承认了陆宁远一直在问的“伤心”,他该怎么回答?

“你希望我去哪里?”陆宁远又问,神情认真至极,以至好像又带上了恳求。

在已经久远了的年少时光里,父亲好像一座岩石荦确的高山,总是沉默无声地巍然矗立着。母亲却远隔千里,只在远远寄来的一封封书信、一件件衣服上面模糊着面目。于是他从小就是一块小小的石头,远远的看着、默默地等着、暗暗的期待着、一动不动地逆来顺受着,任刘钦这只小雀自顾收翅落在他身上,又扑翅飞走。

石头能做得什么?

可他不想要这样,一日比一日更不想。不需任何人教授,只是因为他这念头实在太强,那被父亲遮掩起来,被重重山水阻隔开的浓赤的爱和柔软,冲破少年失怙失恃、又猝遭国变在他身上留下的坚硬,一点一点开始在他的胸中奔流。

他努力至极,想在身上开一个口子,让它们也流到刘钦身上。他这块石头,要长出手,将落在他身上的小雀轻轻抓住,要长出脚,把他带到刘钦同样坚硬的心门前面,打开道缝隙挤入进去。

他不知道怎么样才算是爱,如果刘钦不肯说,他就要自己想着办法,敲开缝隙,一点一点,直到把自己全都挤进去为止。

“当然是带兵出去,你守在城里,也施展不开。”终于刘钦道,他收了刚才的笑意,却不是显得冰冷,反而像是薄雾散去,现出真形,“呼延震已经在这儿,你把曾图的脑袋带回来,也算是为我出这一口气了。”

“好。”陆宁远应道,“那我收拾一下,明天就出发。”

刘钦心中不算平静,好像还有未说的话,犹豫片刻,抬眼就见陆宁远一瞬不瞬盯着自己,仿佛正期待着什么。

就同刚才一样,他被什么摄住了,不能不以同样的柔软相对,在陆宁远手上轻轻握握,终于道:“等局面定下,这次早点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