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第2/3页)

在一瞬间,刘钦想:陆宁远会让人弹劾什么?当初陆宁远去开封,他已经在众人面前说过是自己的意思了,难道申维还敢拿这个生事?不是这个,难道是陆宁远这几天有什么出格之举?莫非是杀俘?但于陆宁远而言,杀俘之举罕见,于旁人而言却是常事,秦良弼就在屋里,申维还能绕过他弹劾陆宁远不成?

申维不敢等刘钦追问,马上便继续道:“陆总兵在开封时,收买人心甚众,当地百姓呼为‘神君’,沿路相拜,陆总兵只坦然受之。后来其率部出城,百姓牵衣相拦,如失父母。似此羁縻之举,请陛下明查!”

刘钦原本漫不经心,忽然间心头一凛,不经意间坐直了身体。

他久浸宦海,从小时候一直到现在,每日所见、所思都较常人为多,早有一种本能刻在骨子里面,听见“神君”二字,心里咯噔一下,不需刻意想象,申维口中所述之竟已现在眼前。

他没亲眼见过,却马上想象出了那时的情形,这情形他在史书上见过许多,每次他都如何想?不过是和旁人一样,追慕先贤,慨然而叹,更有甚者,只盼异世通梦,恨不同生。可他幼年攻读经史,是从后世人的角度去读,以前倒是从没想过,一个皇帝,对着此情此景,该作何想?

此情此景,他读到过那么多次,早就见怪不怪了,可此时猛然间从他身体里过了一遍的悚然之感是什么?他明知道陆宁远是什么人,又刚刚确认过他的心,可现在在他还没反应过来时,就从他心底里面涌起、一点点透到他背上的的狐疑、冷峻,又是什么?

在他沉吟的功夫里,所有人都看着他。刘钦忽地转头,向陆宁远看去一眼。

陆宁远撩袍跪倒,头低下去,像每一个史书间经历此事的忠臣一样,准备在御前自明心志。刘钦却忽地笑了一声,赶在他前面道:“开封百姓久不见王师,陆宁远奉诏讨贼,也是朕的意思,大军过处便如朕亲临。小民之言虽然愚昧,却也出自肺腑,何须小题大做?神君云云,不过一哂而已,如此王师气象,正是我大雍之福,又有何可虑?此事不必多言,都退罢。”

申维一愣,不明白刘钦怎么会是这个反应。刘钦没去揣度他今日出言是出自公心,还是对陆宁远有什么看不惯,是陆宁远有什么地方无意中得罪了他,还是有什么人在背后教唆,没再向他看去一眼。

申维跪不得了,又叫了两声“陛下”,见刘钦神色不改,只好咬咬牙站起来,顶着众人的视线硬着头皮出去。在他后面,徐熙也正要离开,刘钦却叫住他,“青阳,你也留下。”

徐熙顿顿脚,转回身来应了声是。

他这一顿脚,刘钦忽然想到,听申维说话的口音,和徐熙有几分相似,两人即便不是同里也是同乡。徐熙脸上自然是什么也看不出的,刘钦只瞥他一眼,很快就从他身上收回视线,对陆宁远道:“好了,起来吧。”

陆宁远依言站起身,却道:“陛下,当日臣听见百姓如此称呼,已觉不妥,当时便要他们改正,许多军官都在场听见了。”

他不解释,刘钦也不会问,但他既然不厌其烦地解释,刘钦便静静听着,也不打断,等他说完,点点头道:“知道了。晋元帝有一祖逖而不能用,我岂是司马睿?还是议一议同夏人的战事。”

他相信陆宁远所言无虚,在他说着话的时候,想的却是:此事说大不大,下面的人都不曾报告给他,申维却是如何知晓的?难道他的消息比自己还灵通不成?

只有一人有这个本事。刘钦视线不动,在陆宁远手上握握,让他找把椅子坐了,“你打算怎么对付曾图,说来听听。”

“是。”陆宁远应下,“如今狄庆大军分散占据亳州附近诸城,亳州与开封之间虽然不远,可是道路不通,接下来自然是要逐一收复各处,力图将二者连为一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