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第2/4页)
“战场上争胜一着,固然是好,然而国事稍有不慎,往往关系一省数十万人、关系我大雍往后数年,臣窃以为不可不虑。愚情区区,贪陈所见,臣所言有不当之处,还望陛下恕罪。”
刘钦被周章恐吓一番,又被他拿两人共同的改革之业牵绊住,心中只觉被刀剜一下,无奈道:“我如何不知?你们不妨说说,除去亲征之外,江北僵局如何可破?”
周章与薛容与对视一眼。
一旁,从刚才起就没说话的徐熙不由在心中暗暗猜度,此刻他们心中,是否升起和自己同样的念头:把陆宁远弃了,由他去死,再选一大将统率凤阳营的众军,僵局自然就破了。再不济,命陆宁远撇下别人,自己单骑跑回来也好,乔装潜逃回来也罢,左右他武艺高强,如何还拼不回一条性命?
但此话他自然是不会说出口的,非但他不说,他料定哪怕是周章,也绝不敢说。
周章道:“臣愿领一军,为陛下分忧!”说着向前一步,跪在地上。
刘钦一怔,随后回过神道:“你去如何有用?”言外之意乃是,夏人不会为他改变进军方略。周章带个把人过江,夏人十之八九只会当没看见,仍是要先摁死陆宁远,再顾其他。
周章刚进殿时脸上微露的厉色早已消失不见,这会儿神情看着竟有几分恳切,“只是万一……”
“没有万一。”刘钦道:“我也是亲上过战场的人,知道该怎么做。”
徐熙忽然道:“纵然陛下亲征,像这样救援,恐怕代价也不会太小。”
他不敢直击要害,只隔靴搔痒,将此事关键点破一二分。刘钦看看他,又看看另外两双紧紧盯着自己的眼睛,知道再这样说下去无用,咬一咬牙,同样对他们痛陈肺腑,恳切道:“解督死后,国家可称大将的,总共几人?今日见死不救,坐视陆靖方丧败,明日旁人再做战不顺,一样丢卒保帅。貌似是没有吃亏,可如此下去,天下事还有谁收拾?”
“明明有法子去救,却计不出此,前线将士见了,心中又作何想?岂不寒心?你我平日里总说人心、人心,人心何在!国家有事,我不去担当,只顾忌什么‘九五之尊’,什么‘坐不垂堂’,这样当国,当得又是什么国?我在江北时,也曾经过危局,却也从没做下过见死不救之事,难道今天坐了这个位置,反倒不如从前么?”
“至于代价——”刘钦神色一厉,“代价再大,我也认了。只要这些人还在,这仗打下去,最后也一定是我胜,我大雍家大业大,总不会为这一点风浪就翻了船去!”
平日里不经事时倒还不显,今日事情到此地步,刘钦心性之刚,实在让人惊叹。这样还如何能劝?徐熙已决心闭口不言了,却不料旁边薛容与默然一阵,竟石破天惊地问道:“陛下未有子嗣,虽有兄弟,又从未参与过政事,万一事有蹉跎,国事付与何人!”
这话一出,殿内霎时安静无声,落针可闻,只能听见数道沉重的喘息声,却不知是谁的。空气一时变得冰冷,绞在一起,蛇一般紧紧缠缚在人身上,只独独不往鼻子里钻,那一道道此起彼伏的喘息便也久久不曾停歇。
薛容与是当真急了,竟说出这般犯忌的话来,徐熙却只觉一颗大石轰然落地,暗道:话掉在地上,摔破了也好,不破不立!
只是他不再开口的决心既然下定,就不会再转念,趁热打铁的事还是留给旁人做罢。再看周章,却好像一时恍惚了,这会儿并不说话。
刘钦上次不听众人劝阻,执意要与夏人开战,过后果然吃亏,这次又同旁人意见相左,争论一阵,不由有几分筹躇。
薛容与这话够得上一句“大逆不道”,却也是实话,刘钦纵然心绪翻涌,却也没对他作色,只是也不为他回心转意,只一瞬间,便又重新硬下心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