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第2/4页)
因火药能铺设的范围有限,追击时夏人军阵又拉得很长,因此只有最前面的一队被炸死,绝大多数都因落在后面而躲过一劫,过了最开始的震惊无措之后,见雍人杀来,马上便开始回击。
主帅乙里补已死,还有两个参领因为离他太近同样也被炸死,同样的事情若是放在其他军队身上,大概此时已经大溃。但这队夏人真不愧是精锐老军,在葛逻禄人还在草原不曾南下时,便跟随主帅征战草原,平定十余个部落,南下后又转战多地,鲜尝一败,当此情形下,竟有个副将站出来指挥,重新整队,居然当住陆宁远兵锋。
但埋伏在这里的不同于前面两路伏兵,雍军各将领所接到的军令也不再是“力战”而是“死战”,伏兵没有第四道了,不敌时也没地方可退,更不会有友军接应,人人都知此一战非得取胜不可,战场形势便翻了过来。
更何况夏人前锋死状甚惨,交战之处随处可见鲜血、断肢,甚至还有只剩半截却一时不死,躺在地上惨嚎的人,余下夏人难免心中惊惧,毕竟不似刚才那般悍勇。霍宓因之前对陆宁远进言不成,反而显出自己思虑太浅,有意补过,立功心切,见那夏人副将骑在马上往来指挥,知道除掉他便能一挫夏人之势,瞧准机会,拍马向他而去。
陆宁远上一世并不识得他,霍宓对自己在另一个世界的另一段命运当然也无从体察,因此谁都不知道,当他满怀着慷慨、雄心,还有血液里奔涌着的愤怒冲上前去的时候,他实已走上了与上一世不同的一条岔路。
那是在陆宁远死后,夏人又一次大举南侵。在已经死去的刘缵某个让人困惑不已的梦魇当中,他曾见冲天的大火,照得半边天幕亮如白昼。那火绵延数十里不绝,好像烧到天边去了,鼓起的大风猎猎咆哮,吹来浓烟千里,打在人面上,仍是热意不绝。
这是建康城的大火,霍宓也曾见过。刘缵的圣驾和朝廷群臣匆匆登船而走,而被一纸调令调来京畿的霍宓震惊地看着烈火中的皇城,好长时间,像被扎进地里一动也不能动。
在那一刻,他想到的是什么?
他性情鲁直,曾几次忤逆过长官,或许在他自己还没意识到的时候,更是有意无意,得罪过旁人不知多少次。
所以他从军多年,战功也算不少,却到现在都还是一个下层军官,终日里被比他还要更年轻的长官呼来喝去。
立了战功,没有人上报,作战不力,上面整治于他,却因为还要用他,从来不将他彻底清退,放在一旁冷一冷他,有苦战恶战,再把他翻出来,吹一吹灰,让他第一个上。
没人识得他,没人了解他,没人将他往眼睛里拾,更没人想要扒开他看一看他心中所想。
他心里想着的是什么呢?
或许是现实,或许只是一个幻想,在他大喝着冲向那个夏人副官的时候,另一个他,那个一生蹭蹬的他也用和现在几乎一样的姿势向着夏人发起冲锋。
两个他仿佛交叠过一瞬,马上便分开两边,一个霍宓仿佛受到某种感召,而有一瞬间的怔愣,却马上因突入到军阵当中,将一切抛之脑后;另一个他则再没有走出那个大火熊熊的夜,就此成为了建康这被付之一炬的千年古都的一个籍籍无名的陪葬。
“拦住他!”
“快拦住他!”
夏人马上便注意到他这边的异常,霍宓冲入得太深了,但鸣金之声没有在身后响起,看来是陆宁远认为他的法子可以一试——如果当真鸣金,纵然百般不愿,霍宓也不得不暂时退回。
“令行禁止”是他自到陆宁远麾下后学到的第一个词,也是分量最重的一个。他脾气再硬,再有主张,对陆宁远的军令,也但有服从而已。他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也从没想过,陆宁远是一座巍峨大山,它没有压在他身上,但只是矗在他身边,他便难以自制,不能不低一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