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第3/4页)
刘钦精神一振,道:“好,你说。”
“臣以为,夏人此时出兵,当是因解督谢世之故,以为我国中定有变动,其有机可乘。因此初时应当是试探性攻击,看我朝廷作何反应,大军在后,引而不发,不会马上便调动得起。臣不通兵事,姑妄言之,陛下勿怪——若我能早做预备,似乎可以反乘其便。”
他所说,便如暗室当中点起一盏明灯,照得刘钦心头一亮,神色微动。徐熙看在眼里,话已说完,具体的进军方略也实在不是他能妄言的,便告退了。
等他走后,刘钦独自默思片刻,推了早朝,只传见了兵部几个,又召了在朝的几个心腹将领,一同议事。
“夏人若要乘我之衅,定是意在中原。四川一路相持日久,犬牙交错,无论夏人还是我大雍,一时怕都难越天堑,可暂时无虑。”
周章在沙盘上,将川北川东一路的几面旗子放倒,导着众人视线往东而去,“以臣看来,夏人之策有三。一是仍和前次一样,进犯荆襄。一者中原腹地,夏人兵力强盛,调动最快,适合率先发难;二者以前次交手经验看来,秦部较其他路防御较弱,易于突破。若能控扼上游,向西可合围成都,向东亦可顺流而下,如前次一般,兵锋直指建康,震荡我朝。”
他所说“秦部”,并非指秦良弼,乃是屯驻江夏的秦远志部。其虽然是开国名将之后,但历数其近年来与夏人交手之战,总是败多胜少,夏人倒有可能将他当软柿子捏。只是从两年前在荆鄂一带同夏人打过那一仗后,雍国便增加了此处的驻军,夏人想必也已侦知,再故技重施,于他们而言并非上策。
周章又继续道:“第二策当是进攻凤阳一带。解督新丧,夏人定以为其麾下帅臣群龙无主,必要试探一二,以定日后进退之策。”
他说着,下意识向陆宁远看去一眼。
解定方死后,陆宁远承继其军,乃是刘钦亲自定下的,无人敢有二言。周章同陆宁远共事过两次,亲见过他带兵、用兵,平心而论,对他是赞许、佩服的。但若以总统中原十几二十万大军而言,他这三九之龄未免太年轻了。统兵的虎符交到他的手里,全国上下都在观望,夏人定也如是,因此夏人行这第二策的可能性倒比前面要高得多。
“夏人第三策,臣以为当是趁此时机夺占山东全境,以连接东西,日后再以此地为后援,对我京城成覆压之势。因其对凤阳等地觊觎已久,天下皆知,此地又曾几经易手,解督死后,军权更迭,我朝廷不可能不对其进犯此处有所预备,夏人可能反而攻我不备之地,行此第三策,同样不可不虑。”
他得知夏人可能要来犯的消息,不比在场众人更早,但蒙刘钦召见之后,只略加思索,便接连抛出这三策,可说是洞察幽微,切中肯綮,设使夏廷重臣在此,恐怕也说不出更多。若非平日里便留心两国战事,又早已苦思过此事,绝不会马上便这般对答如流,直听得在场众人心惊不已,却又不能不暗暗点头,无一处可反驳。
刘钦也暗吃了一惊。他早知道周章于兵事上确有过人之处,却不想江北走一遭回来,竟和从前他所知的又如此不同。一时向他看去一眼,周章却也正从沙盘间抬头,忽地同他视线相对,赞许的话便没出口。
正默然间,陆宁远道:“周部堂所言甚是。臣以为荆鄂加兵之后,夏人除非举全国之兵与我会战,不然应当不会进犯此处,抑或只是仰攻。夏人初起战端,有观望试探之意,如元涅等老将应当不会马上投入战场,主帅当是狄庆或是呼延震二者之一。此二人皆与臣交过手,彼此相知,臣忝掌凤阳大营之后,私以为夏人避开我大军所在,取道山东,似是更有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