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第2/4页)
身为大将,谁不想建功业于当世,垂声名于千秋?谁不想立功受赏,加官进爵,福荫子孙?更不必提雍夏之间还有血仇在前,他身在前线多年,只恐怕朝廷束他的手脚,像从前一样,不许他出战、不许他救援,为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敲打他,听到这一句诗,如何能不心花怒放?
他说话时虽然有意压低声音,但嗓门仍是不小,左右其他将军听见,有和他相熟的不由一哂,嘲笑道:“得了老秦,你还懂什么好诗坏诗,这几个字你识得么?”
秦良弼将眼睛一瞪:“俺如何不识得?”说着居然手指桌面,复述了一遍。
相熟的众将谁不知道他秦良弼一向是大字不识一箩筐,能把自己名字写出来就不错了,见他居然煞有介事地点评起诗来,无不感到好笑,谁知他居然当真把这十四个字读对了,而且一点不差,一时啧啧称奇。
秦良弼看出他们的惊讶,虽然不知道什么“吴下阿蒙”,却也不由得意非凡,低低骂道:“你们懂个屁!俺现在是不一样了,学问大着去了,不是瞧不起你们……哼哼!”
众人哄得一笑,顾忌着天子就在不远,不敢笑太大声,秦良弼却一抹胡子,泰然自若。
他近年来学起了读书习字,虽然速度不快,但戎马倥偬之余,总让幕僚教自己几个字,一年下来倒也认识了不少。
说起此事,起因倒还是刘钦。
当日刘钦还是太子时,朝堂上龙争虎斗,殃及了秦良弼这条池鱼,刘缵一党找了个由头重重攮了他一刀子,那边刘钦便紧跟着送上金疮药,写信过来对他好好安抚了一番。
刘钦当真会说话,三言两语说进他心坎里去了,幕僚给他诵读时,听不三五句,秦良弼心里憋的那一腔窝囊气便烟消云散,再往后听,更是自雄,屁股后面一根尾巴立起来,恨不能竖到天上去。
在信里刘钦非但踩了别人一脚,还不忘将他高高捧上了天,他被夸得心花怒放,又让幕僚读了两遍,仍不过瘾,一把将信抢在手里,打眼一瞧,从满纸蝌蚪之间瞧出花来。
小太子的字真是好看——时至今日秦良弼也认为刘钦给他的来信一定是他亲自所书,幸好事实也是当真如此——横是横,竖是竖,直的直,歪的歪,有鼻子有眼的,怎么他就能写出这么样的字呢?
秦良弼瞅了半晌,忽然骂道:“啥啊,啥啊,这都是啥啊,哪个是夸俺那几句?”
幕僚忙指给他看。
秦良弼看着,不认识,又问:“骂别人的呢?”
幕僚又指了另外几处,秦良弼也看不出区别,只平白心焦。
“他奶奶的,一个也不认识!”
从此秦良弼就开始学习认字,就从夸他那几句开始,让幕僚一一为他拆解读音和笔划,就这么一点一点学下来,到现在居然也算是粗通文墨了,不过一直没有什么人知道。刘钦登基以来,往往只发公文,再没给他写过亲笔私信,他这英雄也就没了用武之地,不料今日竟然得了机会,当众好好卖弄了一番,也算是意外之喜了。
这边他正得意,那边刘钦已应付了拍马的众臣,拿起名册又看了看,“朕开始前说,猎获多的有赏,可惜在场几位大将皆不娴于弓马之事,令朕不能不忧。”
秦良弼听得一愣。
“朕昨日突感不适,不能奔驰,因此猎获不多。”刘钦胡扯起来时眼都不眨,哪怕知情的朱孝、陆宁远、薛逢时等人就在席上,也丝毫不觉尴尬,“可几位久历战阵的都指挥使、指挥佥事,竟然反不如朕,他日回到江北大营,到两军阵前面对夏人,以这等武艺,难道只有让麾下将领冲锋陷阵,自己躲在后面不成?”
让他这样一说,秦良弼脸上半红半白,忍不住便要起身。让幕僚从旁一拉,猛地一惊,赶在站起之前忙又坐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