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第2/3页)
他自负射技过人,即便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又是冬狩第一箭,心中也全不当一回事,这箭射出虽然用时很久,却其实几乎没有瞄准。但见那支鎏金箭镞的鹫翎羽箭破空飞去,去势之快,在半空当中划出的几乎不是弧线而是一道直线。
众人拿眼睛跟着,脖子齐齐一转,便见一头正在乱奔的雄鹿应声倒地,射出那箭不偏不倚,正插在鹿颈当中。那鹿梗着脖子挣扎几下,便不动了,因为鹿角支棱起来,死时头都未枕在地上。
第一箭就得了如此彩头,文武自然齐声欢呼捧场。刘钦将弓负在背上,握住缰绳,抬一抬头,眉目昂昂地道:“今日冬狩第一天,只比斩获,到今日晚饭之前,凡是猎获比朕多的一律有赏,猎得最多者朕有重赏!”
随同的文士只能瞧着乐呵,有些人事先就作好了诗,或是藏在袖子里、或是暗记在心里,只等时机成熟就翻出来。武官们则一心在新帝面前露一露脸,闻言便各自领命,一哄而散。
等人散开之后,不远处的徐熙不由在心里一笑。天子拿自己做尺定下赏格,足见对自己的射技颇为自信,猎场上能胜过他的,自然是人中龙凤。可他却忘了一点,在这围场之中,又有谁敢压他一头?恐怕到最后赏赐发不出去,只能临时变换说辞。
看来到晚上还有好戏看。徐熙这么想着,又向刘钦瞥去一眼。
刘钦虽然说要厉行节俭,还查了几个尚衣局、织造局的宫人大臣杀鸡儆猴,但天子身上装束,再普通又能普通到哪去?
即便这会儿他未着礼服,看着好像只穿了普普通通一身打猎用的箭衣,头顶上戴的却是一顶金冠,看箭衣肩上云纹似乎也金线织成,而且非一般绣娘所能为之。
徐熙东南首富出身,两岁多就和银钱打起交道,一眼便能估出价格,不知刘钦是否知道自己一身所费多少。史载有长于深宫的皇帝在内务府哄骗下以为一只鸡蛋要十两一个,眼前这位天子又如何呢?
徐熙心思转了个弯,很快收回。反对新政的人曾几次找过他,在他们看来,他徐氏一族正是要被革的人之一,他徐熙没有理由不反对这场改革。薛容与也几次话里话外试探过他,看他有没有阻拦之意。
但事实上,徐熙既不支持,也不反对。现在形势不明,改革能走到哪步还看不出来,只有天子的支持是实打实的,现在贸然跳出来,便是和刘钦作对,实在不智。
于他而言,最好的便是按兵不动,如果将来改革草草收场,他徐氏一族照样屹立东南,和现在没有分别;万一真让薛容与折腾出一番事业,他徐氏势必要受打击,但有他留在朝中,也不怕不能东山再起。
况且只要他在朝廷,刘钦对他的倚重就会日甚一日。徐熙目光下移,落在刘钦腰间别着的一根长火铳上面,眼神闪了一闪。
当日叛军初平,夏人过江进犯荆鄂,刘钦在战和之间举棋不定,他曾给刘钦上过一封密奏,为他分析夏国人事。密奏中话虽然说得不很实,但其中反对开战之意,以刘钦之明,想来不会看不出来。
后来刘钦力排众议,仍是坚持同夏国开打,结果作战不力,许多曾经主和的大臣不但没有扬眉吐气之感,反而战战兢兢,担心天子恼羞成怒,拿自己出气。徐熙冷眼看着他们,心里却明白:自己的富贵从此来了!
果然,在朝堂上正式议功论罪之前,刘钦私下里召见过他一次,与他详谈这一战得失,之后不久便将他升做了兵部职方司郎中。
因他原本是衡阳王一系,刘钦即位之后,杀是没有杀他,却只将他安置于中书舍人的位置之上。这中书舍人考诸唐宋,倒还算位高权重,在本朝时却已经沦为了只负责书写已经写好的诰敕的从七品闲职。而如今的兵部职方司郎中虽然也不是什么鼎贵之任,却也是天子近臣,常蒙召见,和之前不可同日而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