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第2/3页)
可他仍不知道,年少时的他有什么过人之处,让陆宁远喜欢,让他在那样的痛苦当中,还是毅然向他跪倒,宣誓他的忠诚?
陆宁远听他这样问,不由一愣,随后低声答:“是小时候,那时,那时咱们两个都在长安……”
他期期艾艾起来,不知道刘钦为什么想知道这个,但既然他想知道,只好勉力答他,“要说为什么么?我也,我也没想过。当时在曲江宴上看到你,就,就觉着喜欢……”
“曲江宴?”刘钦下意识问:“是哪一年的曲江宴?”
陆宁远抿一抿嘴,眼睛跟着垂了垂,刘钦却看不到,只知道陆宁远的手在身上忽然动动,“是周章那一科。我看到你看他的神情,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
他猛地鼓足勇气,“忽然就喜欢你了。”
刘钦怔怔,不意再次听到周章这个名字,竟是在陆宁远的口中、在这般情形下。他不明白,于是便又追问,陆宁远却怎样也说不清楚,支支吾吾一阵,出了一身的汗,忽然不再讲了,反过来问:“我想亲你,可以么?”
并不是他不肯坦言,他实在说不清楚那喜欢是什么原因,更不知道它是否一定要有一个原因。
他没有经过思考、没有经过权衡、从始至终都无关理智,它只是在那一个炎热的下午,在刘钦那两只美丽的眼睛当中照耀出夺目光彩和爱意的那一刻,在日光照进那双眼睛又反射进他眼中的一瞬间,就这样到来了。
或许是因为他们两个从五年前就相识了,或许是因为刘钦一次次替他解围、还从地上背起了他,或许是因为他们两个曾乘同一匹马,他坐在刘钦后面,两手从他身旁伸过,想象自己是一片羽毛贴在他的背上,也或许是那时刘钦眼中的爱慕太炽热了,哪怕它是向着别的人的,可那里面的火,也同样烧着了他的衣服。
又或许是因为什么别的,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从那一天、从那天的那一时刻起,有什么不一样了。
他的心里结出一块石头,从此哪怕沧海桑田,它也都在那里。无论相隔多远,无论刘钦是众星捧月的太子还是孤僻阴郁的废王,无论他是仓惶躲避还是鼓起勇气接近,无论刘钦多少次推开他,石头都是不会改易的。
又有什么原因呢?那块石头就是在那里啊。他看到他、想到他,心里就涌起一道激流。
现在,这种难以名状的感情又袭上他的心,他怀着紧张、羞涩、甜蜜、和身体当中尚未消退的痛,想要像分开之前一样,亲一亲刘钦,可是在真的这样做之前,又踌躇了。
他几乎一直不曾松开抱在刘钦身上的手,自然也就察觉得到,从被他抱住的第一刻,刘钦的身体就绷紧了。他好像变得和那些信件一样冷淡,一样拒人千里,甚至像是上一世的他。他不知道这是因为什么。
他小心翼翼地把自己停在刘钦面前,鼻息一道道喷在他的脸上,像是一支等待着离弦的箭,问过之后,他甚至不知如果刘钦摇头的话将会如何。
但刘钦没有摇头,反而笑了一下,喉咙一震,对他道:“嗯。”
于是这一支箭射出了,陆宁远用力低下头,然后轻轻吻在刘钦额头一角。那里曾被太上皇砸破过,鲜血长流——因为杀死了邹元瀚。那一剑挟着呼呼风声和凛凛杀气倏忽斩下,邹元瀚的颈骨便应声豁开,就在他的面前。
他又吻刘钦的眼睛。刘钦看不见,被他凑到近前也没有反应,直到让他轻轻碰到眼睑,才下意识地一颤闭上。
陆宁远在那里停顿许久,想问刘钦太医说了什么,又不敢问,想问怎样才能治好,可是如果刘钦知道,此时他又如何会是这样?
他于是没有出声,也闭了闭眼睛,看着眼前一片黑暗,忍不住将一只手放在刘钦头发后面,额头贴紧他的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