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第3/4页)
他说着,转向周章,“大人此去,是入宫告密的、还是为雀儿奴求情的?”
周章心中震撼不已,久久没有说话。他知道,自己在试探刘缵,可刘缵何尝不是在试探于他?对刘钦的计划,刘缵说自己已经知晓了十之七八,那其实最多便是十之五六而已,他是想要从自己口中探得更多。可虽然如此,刘缵话中那句“三日后”实在让他不能不心惊——他竟然已经清楚到了这种程度!更何况既然刘缵已经知道刘钦在禁军当中安插了自己的眼线,那便相当于已经知道了此人是谁,更不必提刘钦在宦官当中的耳目,此人甚至都未曾告知给他。
周章背上缓缓淌下两行冷汗。在这一刻他马上明白,刘钦行事不密,计划大半已经被刘缵探明了,绝无半分胜算。震撼之后,在他心底里却反而并不奇怪,一个念头倏忽闪过:刘钦把计划那样轻佻地告知给他,便足见城府不深,难成气候,毕竟他二人已经——
不等他继续想下去,刘缵又继续开口,“如今夏人逼迫甚急,父皇传位已成定局。雀儿奴太过心急,真让他这么闹下去,恐怕到最后只有一个下场,我不说大人也必知道。”
周章背上汗水缓缓从衣服间洇出,幸好天色昏暗,他又面对着刘缵,一时倒未让他瞧见。他一面听着刘缵的话,一面分心飞速思索:是的,决不能给刘钦动手的机会,不然陛下不杀他,刘缵也必不能饶他。可是刘钦不动手,刘缵就真能放过他性命不成么?自己的京营兵,是不是能拿来做一只筹码,可是刘缵会轻易放走他么?他如果身死,京营当中纵有数万人,那也没有半点作用了。
是了,刘缵既然不厌其烦地与他说这些,自然是留他有用,且看他如何说。周章稍一思索,明白刘缵是想从自己口中探听得尚不知晓的其余十之四五,便只得把自己的筹码稍稍抛出些许,以能同他坐在一面桌上,“太子欲与我一道起事,我未曾答应,此次进宫便是要向陛下说明,以免变起不测。”
刘缵道:“我也正有此意!只是不知……”他声音放得很轻,“雀儿奴都向大人说了什么?”
周章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心中暗想:刘缵未必可信,当务之急乃是进宫面见圣上。不管刘钦都谋划了什么,事情毕竟还未发生,圣上顾念父子之情,至多只是将他贬去外地、或是废为庶人,应当不会取他性命。反观刘缵这个做哥哥的,言语之间虽然温词娓娓,却暗藏着些许杀气,绝不是自己的错觉。为今之计,必须假意同刘缵合作,让他答应放自己进宫,再相机行事,只要能面见圣上——
周章心中忽地一凛:禁军首领是刘缵的人,自己进宫后说得不对,怕是不止害了刘钦,反而还会累及圣上,只看刘缵决心如何了!
他没有急着说出刘缵想听的话,沉默半晌,忽然问:“事成之后,殿下欲如何对待太子?”
刘缵早料到他会有此问,不假思索地道:“自然是将他贬出京外。”
周章紧紧盯住他,不错过他脸上任何一个表情。
刘缵继续道:“我和雀儿奴毕竟兄弟一场,我是看着他长大的,手足之情自然非同一般。大人与我兄弟二人相识得晚,或许不知道,雀儿奴小时候黏我实在黏得紧,这些个弟弟当中,我最宠爱的也只有他。即便现在,我也仍把他当亲弟弟看待,只是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争到这个份上,京城里已是无法同时容下我二人了,只能留下一个,但毕竟天宽地广,另一个总不至于没有一立锥之地。”
“雀儿奴连杀成业、邹元瀚、夏使,手段之残酷,思之实在让人心寒,若是留下的那个是他,实难说我将身首何地,因此还是换我为好。将此事禀明父皇之后,我会请求父皇将他外放出京,做个闲散王爷,保他一生荣华富贵,太平无事,也算全我二人这么多年的兄弟之义。日后若父皇当真逊位,到我做主之日,只要雀儿奴乐得安闲,我也绝无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