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第3/4页)

他在床上动了动,右手摸上左腿,刘钦从书中抬头,看他片刻,忽然问了一句什么。

陆宁远一开始没有听清,但总算赶在刘钦再问一次之前反应过来,他是问自己手头兵书当中的一句。这本书陆宁远年少时在长安就已经读过了,只是从不细究其中章句,听刘钦问起,一时倒当真被问住,半天说不出话,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说起自己是怎么理解的。

他这些天想与刘钦多说话,虽然大多数时候都是胡言乱语,但显得句子很多,说起正事,反而言简意赅起来。

刘钦并不是真想研习兵法,而是在心里谋划着之后的事,有限的兵力如何布置,他自己心里没底,便打算谋划出个大概样子,再让陆宁远把一把关。因此今天只是旁敲侧击而已,等陆宁远说完,也不追问,在心里思索着,默默往自己的事情上靠。

他之后又草草翻过几页书,觉着实在没有什么别的作用,便合上放在一边,见陆宁远还看着自己,忽然一笑,问:“靖方,你还记不记得咱们小时候的事了?”

他还没说是什么事,但陆宁远已经先回答道:“记得。”

刘钦对他这不假思索的回答没放在心上,“我记得你小时候专爱和我玩打仗游戏,拿泥巴筑城,裁纸当旗子,折竹作将,撒豆作兵,唔……用什么做马兵来着?”

陆宁远接口道:“用秸秆段。”

“哦,对,秸秆段。”刘钦把袖口挽上去、又放下来、又挽上去,一面说一面随意地把玩着,神态颇为安闲,“你那时候就很像那么回事,当时看不觉着,后来想想,其实已经合乎兵法当中的那些阵型了,有一些我大雍现在还在使用。”

玩打仗游戏,那时候刘钦总惜败给他,不过时隔多年对他这样夸赞并不是往自己脸上贴金,借着抬他捧一捧自己。

他不是唯一这样想的人,有次陆元谅回京,见到他们两个玩,在旁边看了一阵,当时没说什么,过后等陆宁远回家,父子俩有过一番深谈,不知道具体谈了什么,刘钦只知道这事过后不久,陆宁远就从陆讷改成了现在这个名字。

开始刘钦只是因为每次玩这个都赢不了而颇为郁闷,后来得知此事,暗想:龙生龙、凤生凤,陆元谅的儿子当然生来也是一个将种,要不是被那条腿耽搁,将来也许也和陆元谅一样是个名将。陆讷天赋如此,换了别人没准也都赢不了他,倒不是我不行。这么想完,就不那么难受了。

下一个念头,他又想:那么我呢?我是父皇的儿子,我生来是做什么的?生来是为享受一辈子的荣华富贵么?没有细想,只一转念便将其放下。

陆宁远也回忆起了那时候,不知道想到什么,忽然抿起嘴淡淡地笑了笑。

刘钦少见他笑,甚至一时想不起之前见没见过、见过的话是在什么时候,不由愣愣,问:“怎么?”

陆宁远还没完全回神,下意识地如实答道:“我想起殿下有时候生气,就鼓一口气把我的骑兵都吹飞了。”

要不是他说,刘钦已经忘了还有这事,闻言虽然想不起具体情形如何,但也能料想定是自己恼羞成怒了,闻言颇不自在,把折起数段的袖口一气放了下来。

陆宁远见只一瞬间的功夫,他就忽然到了要起身离开的边缘,一下彻底回神,大大地后悔起来,刚才那一点笑容也跟着消失不见,忙道:“当时殿下……也很厉害。家父总说殿下……殿下异于常人,假以时日……”

正拼命补救间,刘钦那个经常带在身边、好像是叫朱孝的年轻亲兵悄声进门,向陆宁远看去一眼,然后附耳对刘钦说了些什么,还递给刘钦一只蜡丸,是红色的。

这一眼陆宁远有几分熟悉,似乎曾经他也这么看过别人,但一时没想起什么所以然,就见刘钦一霎时肃然了脸,缓缓点头,没说什么,让朱孝去了,然后捏开蜡丸,取出里面的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