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第2/3页)
他心里忽然像被大雁的翎毛轻轻拂过,登时坐立不安起来。
他帮不上刘钦的什么忙,便努力养病,刘钦每天都来看他。刚开始他慌得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摆,担心自己口拙无趣,或者说错了话,刘钦不再常来看望,常提着一口气,鼓劲说上许多。
后来他发现,无论有时他自觉把话说得很笨,或者一串一串、当着刘钦咳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又或者实在想不出该说什么,自暴自弃地沉默上好大一会儿,第二天刘钦也还是会来,待他和前一天一样亲近,渐渐地不再那么怕了,每天天刚蒙蒙亮时便在床上“啪”地睁开眼,换上一身前天晚上用熏香使劲熏过的衣服,想刘钦今天什么时间会来。
就这样养了六七天,他就可以下地了。大夫看过,颇为惊讶,和刘钦单独出去,悄悄说了什么。陆宁远听不见,却能大概想到谈话内容。
上一世他戎马多年,腿疾自然也犯过几次,那时候看过的大夫,来一个便给他下一次同样的诊断,无不是说他腿疾太重,以后恐怕站不起来,就算能站起,骑马也都是不可能的了。可是不出一个月,他就又能披挂上马,亲自冲阵了,那些大夫见到之后,露出的神色就和今天一模一样。
刘钦送走大夫回来,看着心情甚好,陆宁远听他回来时脚步很快很轻,也没来由地感到一点开心。
开心不同于高兴,每每打了胜仗、或是前线有了什么进展,他会为此高兴,好像从胸口当中吐出了一口气。可他活得严肃,少有觉着开心的时候,但当刘钦推开门,眼里噙着轻松之色重新回到他面前时,他胸口忽地一轻,那口气不是吐出,而是留了下来,悄悄在他肚子里游。
他坐在床边,不动声色地开心着,就听刘钦道:“要不要出去走走?外面很热,应该也不会咳起来。”
陆宁远看他神情,似乎没有要先行离开之意,他所说的“出去走走”竟然好像是两个人一起,心旌摇动之下,猛一使劲从床上站了起来。
刘钦两只手已经抬了起来,看他站起,往下落了落,好像犹豫了下,然后仍是道:“我扶你走吧。”
陆宁远张了张嘴,那股紧张又回来了。刘钦低一低头,把他的一条手臂放在肩上,半边身子同他贴在一起,另一只手没处可放,过了一阵,轻轻贴在他的腰上。
只这一个瞬间,陆宁远浑身忽然被水湿透,两只手心同时涌出热汗,竟好像忘了路该怎么走。在原地呆立了好大一会儿,直到刘钦问:“站起来很疼么?”他才如梦初醒,含糊地应了一句,几个字紧紧粘成一块,他自己也分辨不出是什么,忙向着前面迈了一步。
他的左腿前些天时已经几乎动都不能动上一下了,如今才过了七天,重新踩在地上,自然是很疼的。但陆宁远一时没有发觉,越是走,踩在地上的力气就越轻,他好像让风吹起来了。他和刘钦紧紧贴着,手臂从刘钦的肩膀后面环过,如他所梦想的那般,这个姿势和拥抱已经几乎没有区别了,他只要偏一偏头,就会碰见刘钦的耳朵,稍微低一低眼睛,便瞧见刘钦领口间的一小截雪白的里衣,他再熟悉不过的熏香气味隐隐约约传来,一会儿能被他闻到,一会儿又消失不见……
忽然,刘钦偏过头打了个喷嚏,好笑道:“你用了多少香?熏得我都有点睁不开眼睛。”
陆宁远呆呆地停住脚,又不会走了。
他不知道更多刘钦喜欢的东西,每天晚上躺在床上无事可做,就把所有衣服用刘钦爱用的熏香全都熏过一遍,弄得房中烟雾缭绕,有如仙境。照这个用法,最开始刘钦送他的那些自然没两天就被用完,他只好央求来看望他的德叔,把自己还没到手的官俸赊给他,让他把刘钦府上的熏香先都借给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