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第2/5页)

邹元瀚已屯兵京郊,却并不着急入城,勒马不动,是在等刘缵传来的消息。

这次同流贼交战,他麾下人马损失过剧,上万人的部队都打散了,虽然临时招募了些人凑数,但毕竟不同于自己嫡系,使唤起来并不顺手。于他这般将领而言,麾下部众便是他为将的胆气,兵强马壮,他腰杆就硬,人马打得七零八落,他便有点硬不起来,犹犹豫豫不敢进京。

况且他所传捷报,也颇有些春秋笔法,将败绩隐去不谈,许多战功则是自陆宁远处吞没而来。固然山高路远,朝廷难明具体实情,但也得仰赖刘缵他们替他修饰一番,不然难免让有心人拿来做他的文章。于是他便按兵不动,观望建康形势,直到刘缵传信给他,说陆宁远已经下狱,刘钦那边虽然反击,却也始终没有翻起大浪,这才放心进京受赏。

他平贼有功,自然恩眷甚隆,登明堂、饮御酒,天子亲临,一一颁赐有功。而在他逗留的两日之间,李椹已秘密进京见过刘钦,将这一战所有经过一一复述,更带来了周维岳随军运来的一应证据。

这两日间,刘钦没有声张,甚至于刘缵、陈执中等人看来,安静得过分,明面上唯一做的事情,就是同刑部打招呼,要他们对陆宁远不许苛待。但他能打招呼,陈执中自然也能打,在这京城官场里面,刘钦虽然是太子,但伸出拳头来,却也掰不过他,上下打点一番,便让刘钦说的话尽数作废。

刘钦没想到刑部竟敢对自己交代的话阳奉阴违,这几天忙于同李椹、周维岳一起整理一应证据,确定从何处下手,又从身为兵部侍郎的周章处拿来了邹元瀚所上军报的全部副本,找知情人凿实漏洞,昏天黑地,就没有亲自下狱探望,让家丁去过两次。谁知家丁亮明身份后竟然还被拒之门外,刘钦这便察觉不对,亲自前往,谁知同样被拦在外面。

刑部的理由倒是冠冕堂皇,让人指不出错处:这是陛下钦点的案子,陆犯归本部羁押,尚未定罪,由本部严密保护,任何人不得接触,即便是殿下也不可私下探望。刘钦便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冷笑一下,也不多说,上轿离开了。

如今随邹元瀚军一道押送的俘虏已经送到,刘钦便催促三法司尽快审理陆宁远案,免得这么拖下去,不知人在牢里如何。但不知为什么,刘缵处似乎有意拖延,一直通过刑部和大理寺的人,借口延宕审理日期。按说他们自觉胜券在握,尽快结案于他们也有利无害,没有必要如此,如此作为,定有原因,刘钦思索良久,心里有了一个猜测,但太过惊人,他自己也难以置信。

莫非刘缵、陈执中他们打算把陆宁远弄死在牢里?

但陆宁远眼下还名不见经传,这次平叛,或许算是稍稍崭露头角,但以这些人的本事,陆宁远真正的可用之处,他们哪里看得出来?自己对他也没有表现得格外倚重、非他不可,他们哪有必要如此?想来想去,却也揣摩不出他们是什么意图。

其实让他猜中了,刘缵、陈执中二人对陆宁远所动的确实是杀心。

陆宁远平叛时的真正战绩,虽然瞒着刘崇,但是刘缵自己是清楚的。只是打胜几仗,那倒没有什么特殊之处,但他的一应手段,的确能看出气象非凡。徐熙虽然在外地,却特意致书刘缵,和他说陆宁假以时日一定是不世出的大将,请他务必加以笼络。又搬出之前的陈词滥调,让刘缵一旦笼络不成,就要把他杀死,以免遗患将来。

他说得十分恳切,刘缵就也上了心,想上次把陆宁远叫来府上拉拢不成,就听徐熙的话再试一次。他不好自己亲自去刑部,加上上次被陆宁远拒绝,不愿再同他相对,就让陈执中代为出面。

陈执中与刑部的官员素来交好,他要去见陆宁远,当然没人拦他。陈执中去到刑部大狱时,陆宁远刚被羁押半日,看起来颇有些安之若素的样子,听见脚步声,只抬了抬眼,瞧见来人是他,也没有什么额外反应,既不发怒,也不害怕,只当没有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