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第3/3页)

邹元瀚当然穷追不舍,下了严令,一个贼也不许放过。但扎破天一阵接着一阵虽然败得狼狈,跑得却并不快,总是走走停停似的,像是想要站稳脚跟,只是被他打得站不住,才不得以拔营再退,一连数日,每日行军竟只有五六十里。

邹元瀚不知何意,渐渐慎重起来。扎破天有点脑子,不是那种单纯的粗鄙莽夫,他此举如此反常,定是憋着什么坏,只是仓促之间却也想不到。难道他在等什么人?

那姓陆的最近不知道抽什么风,不寻机与这些个流寇头子交战,反而专去找那些虾兵蟹将、山野盗贼的麻烦。不过倒是初见成效,附近小股贼寇销声匿迹,不敢再像之前一样披猖。也因此附近百余里内能成气候的流贼,除了扎破天之外,就是现在正在鹅笼镇的翟广……

等等,不好!

邹元瀚忽地反应过来,心里生出一个猜测。他收到的消息,是翟广与扎破天已经反目,但事实果真如此么?这会不会是他们故意放出的假消息?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么此时此刻,翟广……

他急忙命人仔细探查,谁曾想当真是越怕什么就越来什么,派出去的斥候没出半日就都回来了,不过回来时不是几个完整的人,而是马鞍上挂着的一个个脑袋——翟广到了。他已离开了鹅笼镇,距离此地不足百里,而扎破天这几天屡败他手,竟然也是半真半假,有意为之,目的就是拖住他等翟广来,前后夹击于他!

扎破天站在半山腰上,在大冷天半裸着上身,把鼓擂得震天响,催促进军。后赶到的翟广和周围士卒各个风尘满面,有人还带着伤,可脸上没有半分疲态,只有那一道道紧盯着他的目光,如闪电一般劈来。

真正的决战之地,原来是在这里!

在这一刻,邹元瀚才恍然明白,这些他一向目之为蝼蚁的小贼,聚在一起爬满脚背,一齐张口咬下时,居然也能咬掉人腿。

一月二十八日,翟广与扎破天部大破官兵,斩首五千,俘虏万余。朝廷任命的平寇主帅,正三品的都指挥使邹元瀚,仅率六百余人走脱,印信令箭全都丢了,几乎是光杆一条进入了刚刚被收复的鹅笼镇,与等在那里的陆宁远会合——

原来翟广在支援路上,一度曾与陆宁远遭遇。那一战结束得十分快,翟广不欲耽搁,伏击他的陆宁远似乎也是浅尝辄止,稍一交手便放他过去。然后,当翟广与扎破天合力击败邹元瀚、准备回鹅笼镇稍事休息,带上先前奔袭出城时来不及带在身上的粮草辎重从容退出黄州府时,却得知早在三天前,陆宁远便借着先前交手时从他那里缴去的小旗,以俘虏骗开鹅笼镇的大门,抢攻进去,重新夺占此城,将他留在城中的少数兵将尽数控制住,一夜间便稳住城中局势。

翟广闻报,登时大惊。粮草辎重尽予旁人倒还在其次,最重要的是,他留在城中的众将士家眷,也落在了陆宁远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