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第2/4页)
等到第二十一天的时候,一面大纛旗张开来,从军阵最后迤逦向前,最后停在中军一座事先搭好的木台旁。大旗正下面,一匹黄马上面坐着一个夏人将领,远远看去甲胄遍体,面目看不分明,但看来是一员大将。
就在刘钦以为他要登上台子指挥时,却见他骑马朝着自己过来,却不靠得太近,只是绕着城墙打马而行,一面向城头观望,一面不住扬起马鞭对周围人指画。
这时两边离得稍近,刘钦才看清来人面容年轻得很,想来就是狄吾本人了,见他举止如此轻佻,好像全不把自己放在眼里,手心里微微出汗,问同样站在城头的熊文寿:“能打炮么?”
熊文寿摇摇头答:“他这位置刚刚好在能打到的距离外边。”因为天气盛寒,他一张口就喷出热气,袅袅地向上漫开。
刘钦看向不远处的一座土垒上面、陆宁远的营寨,静悄悄的,好像也没有出战之意。
忽然,他两耳当中一声爆响,从左到右好像被一根线忽地穿过,在那一瞬间的疼痛过后,两耳中只剩下嗡嗡的啸鸣声,什么也听不清楚。
熊文寿在他身上扯了一把,拉着他从城头边上退下,大喊着什么,刘钦听不见,从他口型当中才读出这么一句:“夏人攻城了!”
刘钦这才知道,原来这炮是从城头发的,在这一声过后,沿城一串炮响,霎时火光揭天。他不顾劝阻,又回到城边,扶着冷得拔手的砖墙下望,但见夏人带着云梯、冲车正向城脚奔来,有几座刚刚架好推来的炮台在刚才那一波当中被打中,但完好的还有不少,正被夏人急推过来。
熊文寿抬起手,随后猛地向下一挥,“射箭!”
城头士兵得了军令,忽然一齐张弓下射,射出一箭之后,迅速矮身从女墙后面撤回,马上又有另一队弓箭手换上前去,将已搭好箭的弓弦拉满,继续齐射。
但见箭如飞蝗,矢下如雨,推着炮台向前的夏军纷纷中箭倒地,后面的人马上跟上,扯开张巨大的牛皮布毡,连人带炮一齐遮在下面,又慢慢往前推进。
箭射在牛皮上面,穿不进去,也就再难杀伤底下士兵,眼见他们推着十数架炮台越来越近,熊文寿又喊一声:“发炮!”刘钦但觉双耳又是一震,脚下隆隆,恍如地震,又是一阵齐射,这会儿才知道原来装填一次炮弹要用这么长的时间。
这次夏人位置变了,太过贴近城下,城头大炮周旋不开,大多射得远了,炮弹虽然落在夏人军阵当中,飞溅的碎石炸伤不少敌人,但却基本没对他们的炮台造成什么损害。从上面看去,但见铺在炮台上面的牛皮耸动一阵,是有人在其下活动,熊文寿道:“不好,快射火箭!”
因事先早就操练过不知多少次,几乎是他刚一下令,城头即火箭齐发,落在牛皮毡上,眨眼就点起团团大火。下面的夏人被点着了发肤,大叫着跑出来,挥动身体不住挣扎,在地上滚动以图灭火,又被一阵箭雨钉在地上。
但马上,源源不断的夏人又涌上来,也不管同伴尸首,把燃烧着的牛皮一扯,又盖上一张新的。刘钦大声道:“快再放火箭!”熊文寿指着城下道:“这次牛皮拿水浸过,不行了,殿下稍退,夏人要往城头打炮了!”
刘钦一愣,被左右亲卫拥着退到墙后,过了只片刻的功夫,但听得一串串巨响在身前炸起,城头上飞砖走石,四下迸射,碎石一串串打在刘钦身着的盔甲上面,到他这里力气犹然不小。
“轰——轰——轰——”
一声声恐怖的响声从四面八方涌来,横亘四野,充塞天地,如同山河怒吼,炸雷般隆隆滚来,把脚下的城池夹在中间,不住摇撼。
刘钦几乎站不稳,匆忙扶住了身边的箭楼,只觉天地都在摇晃。一下下不祥的撞击像是擂鼓一般剧烈、疯狂地擂震着这座城楼,而人只好像鼓面上的一颗绿豆,身不由己地被颠来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