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第2/3页)
他这说辞还算合乎情理,但刘钦半个字也不相信——不然像这般寻常的答案,哪能当得起他这般吞吞吐吐的作态?方才等待的那功夫,他就已经知道,一会儿无论陆宁远说什么,恐怕都不是实情。
刘钦自己惯常心口不一,但不能容忍旁人有事瞒他,尤其他还一时猜不出内情,白白让人蒙在鼓里,只觉心中烦郁,脸上神情也跟着淡了些,不欲再费口舌,正想找个由头睡觉,却听陆宁远主动开口,低低地问:“你身上……痛么?”
刘钦被他问得一愣,下意识问:“嗯?”
陆宁远好像也知道自己这话没头没脑,忽地大咳起来,方才话里透出的那一点异样的情愫全被这声声咳嗽掩在后面。好一阵子,他才止住咳又问:“你在夏营当中吃了不少苦头吧?”
刘钦下意识地摸了下手。那里曾被呼延震合掌洞穿过,在他活着的每个日日夜夜一刻不停地折磨着他,但现在那里只有一片光滑,没有半分疼痛。
他放下手,摇摇头道:“没有。他们不知道我是谁,我就胡诌了一个将军的名号假意投诚,他们没起疑心,对我还算礼遇。”
陆宁远瞧见他的动作,眼中有什么一闪,刘钦却没瞧见,打个呵欠道:“我乏了,先睡一会儿,让你的士兵们都进来吧,外面也没地方睡。”说完才不管陆宁远是否照做,自己向下摸索着挪了几步,倒头就睡。
他虽然闭上眼,忌惮着身侧有人,仓促间也睡不着,就听着陆宁远始终没开口叫人进来,咳嗽声低下去,闷闷地隔在被子后面,像是擂着一面被水泡过的鼓,听了一阵,困意上涌,渐渐睡去。
等他再惊醒的时候,已不知道过了多久,眼前隐隐约约有几分光亮,还看不清东西,只知道大约是晌午,但到底心中一宽,有了几分底气。
他不欲让旁人知道,也就没有声张,听屋里静悄悄的,疑心陆宁远一行人趁他熟睡之时已弃他而去,吃了一惊,忙伸手摸向旁边。
“怎么了?”陆宁远问。
刘钦一怔,松开他受伤的手臂,收回手在另一边的袖口捋了捋,回答:“没什么,大概是刚才让梦魇了。”
说来奇怪,他对陆宁远心存忌惮,先前同行时只盼着赶紧和他分开,可这会儿知道他还在,心里竟隐隐松了口气。
陆宁远也不追问,只道:“起来用点饭吧,一会儿就出发进城。”
谁知话音刚落,门板哗啦一响,张大龙扯着嗓子叫道:“不好,有乡亲在村口看见,夏人要进来了!”
“有多少人?”陆宁远翻身坐起,越过刘钦就要下地。
“听说来人不多,四五十号。我让人去看了,还没回来。怎么办,是躲一躲还是想办法干了他们?”
刘钦心说:陆宁远手下不多,看样子也颇得百姓好感,偌大一个村子,分散着藏身也不是难事,为万全计,自然是选前者。
谁知马上就听陆宁远道:“夏人追捕咱们而来,一无所获,定要掳掠一番再走,藏身容易,恐怕一村百姓都要遭殃。扶我一把,咳……我去看看哪里好设伏,先诱他们进来。”
刘钦脸上一红,察觉陆宁远从他身上翻过去踩在地上,下意识也跟着下地,肩膀却被按住,“你在这儿别动,我很快回来。”
刘钦不理他,自顾穿上鞋子,“只要有弓有箭,再借一双眼睛,我也能杀他几个。”
陆宁远似乎还想说什么,张大龙已插进来,“这话说的,眼睛上哪能借?不过你跟着俺们也好,不然一会儿打起来怕顾不上你。”
刘钦心道:谁要你顾?可毕竟眼睛还看不清楚,也就不便发作,沉默着将外袍披在身上,走在他和陆宁远前面当先出了屋。
院外,诸兵士已经掣刀在手,各自戒备,只等陆宁远发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