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第3/4页)

直到温幸妤的出现。

他趁祝无执在同州,联系到李游,以其父母兄弟为要挟,命其听令。

后来每次温幸妤逃跑,都是李游故意放纵的结果。

祝无执体内蛊虫慢慢苏醒。

高逊本一直在等机会,直到这次叛乱,蛊毒之差最后一次刺激,即可彻底苏醒。

届时祝无执会沦为毫无神智的傀儡,由他驱使,整个天下为他囊中之物。

故而李游推温幸妤下水。

可能是大半辈子都顺顺当当,高逊太过自负,出了沈为开这个岔子。

一步错,步步错。为了权力,害死了亲人,害死了爱人,算来算去,却落得一场空。

深宫纵横的殿宇飞檐,在雪夜里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远处,仁明殿方向透来的几星暖色灯火,微弱得如同幻觉,在风雪中明灭不定,遥不可及。

祝无执走了很久。

雪渐渐在他发顶和肩头,积了薄薄一层。

怪不得所谓的“疯病”会有嗜血杀意,怪不得克制“疯病”的药中有一味是人血。

根本没有什么疯病,是亲人给他下的蛊。

他心底微哂,又万分悲哀。

以为对他好的祖母,结果是促成这一切的元凶。祖母对他的疼爱,从头到尾都是假的。

以为恨他、不爱他的母亲,却用命给他留下生机。

爱变成了恨,恨变成了爱。

可这一切,现在得知还有意义吗?他唯独能做的,是把高逊这个罪魁祸首凌迟处死。

走到仁明殿外,看着殿内暖黄的烛火,站了一会,又转身离去。

走到拱垂殿,值夜的内侍看祝无执眉睫结霜,淋了一身雪,赶忙拿来了帕子和暖茶。

祝无执挥手让他们退下,去了后殿浴池。

把自己泡热水里,才觉得僵冷有所缓解。

沐浴更衣后,他命人拿来了酒。

曹公有言,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过去,祝无执认为吃酒误事,也看不起以酒解忧之人,觉得那是无能之举。

如今他忧思难解,内心迷惘痛苦,竟也起了以酒解忧之心。

案头青瓷酒盏映着烛光,显出浅浅澄澈之影。

他略略垂目,望着盏中琼浆,缓缓倾盏入喉。

夜已深沉,酒已数巡,然他目光依旧清明,不见一丝浑浊迷离。

烛光映照之下,眉目冷峻,微挑的眼角泛红。

万绪缠悲。

一杯接一杯,一杯接一杯。

“陛下……”侍奉的内侍在殿中悄立,欲言又止。

祝无执似未闻,只探手取过酒壶。

壶嘴与盏沿轻轻磕碰了一下,发出细微的脆响。

壶中温酒倾泻而出,小半洒了出去,漫过案上摊开的奏章。

墨字被这温热的酒液一浸,迅速模糊晕染开来。

祝无执手肘撑在案上,手扶着额,漆黑的眸子像蒙了一层雾,泛着朦朦胧胧的醉意。他身子微微侧倾,宛若醉玉颓山。

殿外风雪更紧,檐下宫灯昏黄的光晕摇摇晃晃。

祝无执拿着那半空的酒盏,重新倚回宽大的御座,抬眼望向窗外,目光穿过层层雪幕,不知在想什么。

烛火跳跃着,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摇曳不定。

“温莺……”

他长睫微垂,喃喃低语。含糊二字,几不可闻。

窗外雪光映衬着他侧脸,苍白得惊人,似浸了一池冷雪。

那双乌沉的凤目深处,浮起一层薄雾般的倦怠与迷茫。

想要的,都如流水逝去。那她呢,她也会走吗?

雪无声,殿无声,人亦无声。

良久,他喝完了最后一盏酒,扶着案沿缓缓起身。

内侍要来扶,他抬手挥退,兀自朝外走去。

脚步略显虚浮。

内侍们只好不远不近跟着,怕皇帝倒在雪地里出了事。

祝无执走到仁明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