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第2/6页)

更不用说,他没预料到,那个从未看在眼里的、看起来愚孝古板的旁支孙女高月窈,会在嫁入林氏后,有胆子暗中策反其夫,做了叛徒。

林氏和周军里应外合,关键时刻开西门引兵入城。

何其可笑。

简直是耻辱!

目光落在两个儿子身上,扫过他们身后面色惨白,瑟缩流涕的几个孙儿,高逊心头弥漫出一阵怆然绝望。

他聪明一世,怎么生的都是蠢笨如猪废物?这是老天对他杀妻逼死女儿的报应?

高逊站起身,缓步走到剑架前,“唰”一声拔剑出鞘。

他朝二儿子招了招手,淡淡逸出几个字:“彦平,过来。”

高彦平意识到亲爹要做什么,抖若筛糠,涕泗横流,瑟缩到妻子身后,不敢过去。

高逊看了亲卫一眼。

两个亲卫便走过去,硬生生把高彦平架到高逊跟前。

高逊叹了口气:“彦平,做错了事,就要受罚。”

“我们高家数百口人,还有那城内外的将士们,皆因尔疏忽而亡。”

“你下去为他们赔罪罢……别恨爹。”

说罢,他抬剑捅过去,鲜血溅到苍老的面皮上,他抬手,连同一道眼泪一同抹去。

高彦平跪到在地上,仰头看着自己的父亲,吐出一大口鲜血,双目通红,“你…你逼死妹妹,还杀我。”

“但愿…但愿下辈子…不要再做你的儿子……”

他脸色青白,眼中最后一点光,彻底熄灭了。

偌大的屋子噤若寒蝉。

一刻后,府衙残破,昔日奢华煊赫的高府,喊杀声、兵刃撞击声、垂死的惨叫声由远及近,迅速逼近正堂。

高逊的心腹将领们,有的面如死灰瘫软在地,有的则像无头苍蝇般试图组织抵抗。

他的家眷们瑟缩在角落里,哭泣不止。

不多时,大门被劈开。

雪花裹着刺骨的寒风,和浓烈的血腥气涌入。

高逊坐在主位上,纹丝不动。

风雪呼啸,清冷雪光中,祝无执踏血泊而入,墨氅无尘,神色淡漠。

他睨着座上老者,似笑非笑:“外祖父,倏尔经年,心安否?”

*

高家败得很快。

王禀率轻骑出城,追亡逐北。沿运河、驰道清剿逃窜残部,绝其死灰复燃之机。

祝无执着急寻温幸妤,并没有和高逊“叙旧”,而是直接命人以槛车囚广陵王及高氏百人,即日押解汴京,诏告天下其罪,听候发落。

他亲自审问了舅舅高彦和,花了些手段,撬开对方的嘴,得知温幸妤白日就跟沈为开暗中离开扬州。

祝无执浓睫微垂,慢条斯理擦拭指上血迹。

他很庆幸温幸妤没受伤出事。

但同时,他不免怀疑,沈为开将她带离城外,她是否自愿跟随,且准备趁机逃离他的身侧。甚至是……如另一封信上所言,准备伏杀他。

一想到那两封信,祝无执心底就控制不住的翻涌起一股戾气。

昨日晚上,汴京皇城司送来密信。

言顺藤摸瓜,于尚衣局捉到个形迹可疑的宫女。

严刑拷打下,宫女招认,温幸妤曾经暗中请求她,在衣裙里缝制过个不明显的夹层。

皇城司按照宫女交代的,在这宫女城外的父母家中,搜到了温幸妤的一对耳坠。

除了密信外,皇城司还把耳坠和宫女签字画押的罪状一道送来。

祝无执细细看了那耳坠。

确实是温幸妤曾经戴过的,而且是他从库房亲自挑来送给她的。

他还记得,当时他问温幸妤为什么不戴,她说那天在亭子醉酒后,就不见了。

当时并未多想,觉得可能是掉荷塘里了。

如今看来……

鉴于温幸妤数次费尽心思逃跑,祝无执对她本就有所怀疑。

皇城司查出这样的结果,他对温幸妤的信任,从七分减少到了五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