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第3/5页)

当日夜里,他就去大牢中见了沈为开。

汴京的冬日很冷,牢房里更是阴寒刺骨,四处都飘散着腥臭味和血腥气。

祝无执一身绛紫官袍坐在圈椅上,神色漠然地看着刑架上浑身伤痕的男人。

“温莺在哪?”

沈为开吐出一口血沫,抬起沾满血污的脸,咧嘴一笑:“我不知道。”

祝无执微微抬手,旁边的狱卒鞭子沾了盐水,狠狠抽去几鞭。

沈为开闷哼一声,嘴角还挂着笑。

祝无执又道:“帮她逃跑落得如此下场,不后悔吗?”

沈为开喘息着,因为疼痛,声音有些发颤:“怎么会后悔呢?”

“或许你会好奇我为什么帮她…因为她是我的恩人,我比你懂她,我知道她想要什么,她同我青梅竹马,与我才是天作之合。”

前言不搭后语,字字句句都想激怒祝无执。

祝无执轻嗤一声:“大言不惭。”

“就凭你,一个做过五年娈童的…腌臜货。”

沈为开的过去藏得很好,可这不代表查不到。

祝无执的人不过稍花了些工夫,就查到了些鲜为人知的东西。

譬如沈为开母亲于六年前,也就他参加秋闱的前两年,生病去世,而他母亲做厨娘的那户人家,在其秋闱的前一年,好巧不巧被一场大火烧死,连同所有仆从,死了个干净,什么都不剩。

譬如沈为开过去是那家少爷的书童,十一岁中秀才,不久却传言其因家境贫寒放弃念书。他销声匿迹多年,直到十七岁参加秋闱中取得第二,方崭露头角。

祝无执的属下,找到当年在富户中做过嬷嬷,因冒犯主子被打出府的老人,得知沈为开当年很受那纨绔子弟宠爱,日日带在身边,同榻而眠。

虽然证据不充分,无法确定是沈为开放火灭门,但也能从这只言片语推断出他遭遇过什么,又做了哪些事。

沈为开瞳孔骤缩,脸上依旧挂着笑,显得有些扭曲:“摄政王泼脏水的本事不错。”

祝无执扫了对方一眼,神色轻蔑。他站起身,朝狱卒吩咐:“把他右手废了。”

说罢,踏过地上的血污,头也不回的出了牢狱。

沈为开被挑断了右手筋脉,像死狗一样躺在冰冷脏污的地上。他躺了好一会,用左手撑着身体,缓缓爬起来,靠坐到墙角。

他垂眼看着自己的右手,神情冷漠。

总有一天,他会把这些高高在上的贵人,一个个拉入泥尘,踩到脚底。

哪怕丧命,也在所不惜。

*

潮州的冬天也不太冷,雨水比春天少些,有时候晴天多了甚至会觉得干燥。

除夕当天,覃娘子早早把绣坊门关了,三人准备了丰盛的年夜饭。

覃娘子是沧州人,温幸妤告知她们自己祖籍是京兆府的,三人都是北方人,故而除了做本地的糯米饵,竹筒饭,腊味合蒸外,还专门做了馎饦、七宝素羹等。

晚上的时候,三人围炉烤火,用过饭后,覃娘子提来了两坛酒,巧娘温好酒后笑眯眯给温幸妤倒了一碗:“这是我娘去年秋天埋的黄酒,今儿除夕,正好开来饮。”

俗话说秋日酿黄酒埋地,除夕挖出称“岁酒”,饮之祈寿。

温幸妤道了谢,三人一面说笑,一面饮酒。

窗外起了风,门窗被吹地呜呜响,空中一颗星星也看不到,漆黑一片。

温幸妤忽然就有些恍惚。

从离开汴京到现在,已经将近两年了,当初的一切好似一场梦,现在安稳自由的日子,才是她心之所向。

覃娘子顺着温幸妤的视线看过去,忽然叹息道:“自从随夫嫁来此地,已经三十年未回过沧州。”

“也不知这么多年过去,家乡变成了何种模样。”

巧娘是在潮州出生的,没有出过岭南。她年幼时也询问过娘沧州什么样,往日爽利的女子会红了眼睛,哽咽着跟她讲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