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相见(第3/5页)
语气不觉放软了:“你别担心,我没事。”
周青黯然低头。劝不住的,这世上娘子只肯听郎君的话,他又怎么能跟郎君相比。“娘子,现在回家去吗?”
回家去吗?王十六也不知道。天色还早,仿佛有许多事都还没做,但也没什么事可做了,她计划中的第一步是来见他,拜见他的母亲,如今这第一步,直接就断绝了。
想了想:“去荐福寺看看吧。”
看看薛临那么喜欢,时常向她说起的地方。隔着无数岁月,也许还能,找到当初薛临的影子。
***
裴恕在一处不起眼的院落下马,这是他的私宅,一些不方便让家中知道的事,通常便在这边处理。
张奢迎出来,低声道:“招了,是王崇义指使的。”
柴房里一人五花大绑,垂头坐在地上,正是昨天在茶楼宣扬他当众拒婚的闲汉,裴恕顿了顿,觉得蹊跷。
他猜到背后应当有人指使,但是王崇义?丧家之犬而已,一路上极力向他投诚,又怎么会如此不明智,散播他的隐私?除非。“去查查王崇义与宜安郡主有没有来往。”
张奢领命而去,四围寂寂,除了柴房里那汉子的呻吟,再没有别的动静,裴恕负手出来,蓦地想起安邑坊中,王十六急切的容颜。她口口声声说有话跟他说,她说她都知道了,她知道了什么?
荐福寺中。
小雁塔直入云霄,在湛蓝的天空里留一道巍峨的影子,王十六仰头看着。
薛临说,从前他曾跟着父母,登楼扫塔,楼梯又高又陡,他要拽着栏杆,极力迈步才能上去,要爬很久,额头上出了汗,才能到十五层塔顶,从塔门里俯瞰,能看见长安城棋盘似的格局,薛家嵌在棋盘里,小小一颗棋子。
不知不觉露出了笑容,薛临总是能把寻常事物,说得那么生动有趣。她也想去看看了。
抬步往塔前走,周青猜到她的意图,连忙劝阻:“娘子伤还没全好,要么改天吧。”
王十六摇摇头:“不碍事。”
塔虽然高,楼梯虽然陡峭,慢慢走着,总可以爬上去。她要在薛临当年登临的地方,看看薛临口中的棋盘和棋子。
塔前一个老僧守着,看见来人合掌说得:“女施主,今日塔门不开,改日再来吧。”
王十六失望着,央求道:“我专程来的,师父能不能行个方便?”
“非是贫僧不肯通融,山门自有山门的规矩,”老僧道,“女施主若是想要观瞻,后面有碑林,有经幡和钟鼓楼,不妨到那边随喜。”
王十六也只得罢了,舍不得立刻就走,随步走去碑林,但见三五步便是一座石碑,密密麻麻刻着经文典籍,薛临说小时候时常来这里,那些碑文千姿百态,造诣深厚,是他学字的第一课。不知薛临看的,是哪一座?
“女施主请看,”老僧指着最大、最高的一座石碑,“那便是当今天子发愿刻的达摩东渡图。”
碑身笼着碧纱,碑前供着香烛,看得出极重视了,王十六正看着,老僧又道:“当今天子虔诚供奉我佛,日日念诵经文,有天子倡导,所以长安城中的达官贵人也多有信士,远的不说,比如翰林院的裴郎,他母亲十多年前便发愿入教,如今也是位造诣极深的居士。”
王十六怔了下,裴郎,是裴恕吗?连忙追问道:“师父是说裴恕?”
“正是。”老僧微微一笑,“裴夫人愿心虔诚,这些年一直在终南山修行,极少踏足红尘。”
所以他母亲十几年前,便已经隐居终南山了吗?算算年岁,那时候裴恕,应该也只是八、九岁的孩童吧。王十六突然有些难过,原来他,从小也失去了母亲的爱护。
她原以为,以他那样的出身,必然是一路吉庆安乐,却原来和她一样,少小时便要独自面对许多事,而如今,他又失去了嫡亲的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