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第2/4页)

欧阳修伸手搀扶他,见他除了因为刚刚跑来而导致的面红,并无其他不适,于是放下心来,“你来之前,我担心得不行,现在见你一切都好,才放下了这颗心。”

梅尧臣说:“劳你记挂,兄长寿终正寝,并无缺憾。”

他目光清明,像是已经从悲伤中转圜过来,略顿,向欧阳修介绍道:“这是允渡,你见过的,这是栀和,允渡的妻。”

陈允渡伸手握住了许栀和手,朝着欧阳修微微俯身,“欧阳学士。”

欧阳修看向他们,温和的颔首。

许栀和低着头,一直到落在自己发旋的视线完全消失,才重新端正脑袋。

几人正朝着欧阳修现居的平山堂而去。期间欧阳修和梅尧臣还在说着事情,声音时大时小。

欧阳修的黑发也因为操劳而染上了白霜,蓄着半寸长的胡须,说话的时候,会随着情绪波动扬起落下。

不知道又说了什么,交谈中的两人忽然放轻了声音。

或许是政事吧。

许栀和听到了好几声叹息。

平山堂外,有几棵已树叶落尽的柿子树,上面缀着橙红色的柿子,个个硕大饱满。许栀和一路上见到的柿子大多小而干涩,乍然看见这样的柿子,不由地多留心了一刻。

走上台阶的时候,她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柿子很大,但上面星星点点遍布着鸟雀的啄痕。

这样好的柿子,有点可惜。

走在前面的梅尧臣跨台阶的时候正好回头看了一眼,见许栀和若有所思地盯着柿子树发呆,主动笑着出声解惑:“岁寒后鸟雀无食可觅。这些柿子,是永叔特意留下的。”

随着梅尧臣的声音响起,众人不约而同地顿住了脚步。

许栀和没想到自己这一点细小的举动也会被梅公察觉。众人的视线落在她的身上,许栀和维持着自己面上的镇定,乖巧道,“原来是这样……”

欧……

她舌头忽然打结,还是不能坦然自若地喊出“欧阳”两个字。

就在许栀和舌头打结的时候,陈允渡的嗓音响起,“学士留柿悬霜饲寒羽,此仁者心。”

没错,就是这个意思!

梅尧臣复述了一遍,刻意拉长了自己尾音,带上了几分揶揄:“此仁者心。”

欧阳修回头望去,梅尧臣仗着年岁长于他,脸上带着打趣,两个小辈恭顺恭谨,说道:“哎呀——你们可别打趣我。此举也并非差了什么,鸟雀啄食后剩下的柿子落在地上,滋养了土地,这儿的柿子涨势比旁处都要好。”

他的语速很快,像是想要解释了什么。

梅尧臣扬眉一笑。

平山堂院中宽敞,设了石桌石凳,穿行过长廊,豁然便是正厅。厅中看着有些散乱。

八仙桌上摆着饭菜,显然是他出发接人的时候就吩咐人准备的。菜色不算豪奢,但是看着让人很有食欲。在八仙桌的旁边,还有一堆才收拾起来不久的书,凌乱地堆积在一处。

许栀和克制着自己的眼神不要乱瞄,但前面欧阳修走路大刀阔斧,衣袖蹭到了一张写了黑字的纸。

那张纸轻飘飘地从一堆书册中飘落,掉在了地上。

许栀和下意识地垂眸望去。纸上的字迹遒劲,龙飞凤舞,这样一幅字,挂在家中用作鉴赏也无不可。

可是当她反应过来写了什么的时候,大脑有一瞬间宕机。

“此处可植桃百株,春来与民同醉。”

她连忙收回视线,弯腰将这张纸捡起来,梅尧臣顿住了脚步,凑近看了一眼,笑着觑欧阳修,“笔锋拖出三分醉意,倒似当年在滁州写酿泉的疏狂。”

欧阳修面上依旧一派淡定和泰然,透露着宦海沉浮岿然不动的镇定自如。但只有熟悉他的人才能看见,他走路险些同手同脚,是无措的表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