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第3/4页)

“那是被磨损的散灵所残存的最后一点力量呀,我想观察你们是怎么相处的。”拉着他手的阿玦几乎与他心有灵犀,他理所当然道,“那一点力量消散后,就是全新的我了。”

“我虽然不能在现实里出现,但我可以每晚都进到你的梦里。”阿玦将脸颊贴在他的掌心,“红袖添香、巫山云雨......什么都可以。”

“他能做的,我也能做。”新的阿玦露出一个纯粹的、熟悉的笑容,“他不能做的,我都能做。”

鹤卿从那双眼睛露出的无意识的依赖与害怕里,意识到了只要他愿意,他可以重新拥有他的阿玦,甚至比以往更善解人意。

只要鹤卿点头,只要鹤卿开口。

但鹤卿抽出了自己的手。

“你不是他。”他慢慢整理自己凌乱的衣襟,看着那张他朝思暮想的面庞,“就算你拥有了他的全部记忆,你也不是他。”

没有拆穿前,他还因为那些熟悉而自欺欺人,逃避着不愿深想,可他始终无法做到欺骗自己————眼前的人是阿玦,也不是阿玦。

他固然可以卑劣地将所有疑点都假装忘却,去享受阿玦对他的好,去享受这四年多不见的漫长空缺,去完成心中那些隐藏着的贪婪欲/念。

但他做不到。

算眼前人和他的心上人一模一样,就算眼前人拥有他心上人的全部记忆。

阿玦曾带他游历过书境,穿梭过许多奇幻志怪的书籍,他见过与他类似的情况———

是他的执念铸就了心魔。

那不是阿玦,是他私心聚合的产物。

他认真地看着,想要将这张脸永远地记在心里,他怕以后的岁月模糊了时间,他会忘记。

龙凤喜烛还在窗边燃烧着,暗示着这是一场多么绮丽香艳的梦境,但鹤卿转过身,他准备离开了。

他隐隐有预感,只要他离开了这间寝卧,一切都会消失,一切.......都会结束。

他以为那个阿玦会拦着他离开,可没有。

那个阿玦只是坐在喜床边,龙凤烛照耀着他,让他的影子孤独地落在一边———他安静下来的时候,他不做大胆举动、不开口说话的时候,和阿玦根本没有区别。

他只是呆呆地看着他,没有泫然欲泣,没有泪光盈睫,只是茫然地:“鹤卿。”

阿玦从没露出过这样脆弱的神情,可这时候却真实到没有半点虚假,好像他就是阿玦,那个无数次他午夜梦回,让他心间悸动的阿玦。

他真的没有生出一点私心,想要留下这个心魔吗?这个心魔是世间上最接近阿玦的存在,好像他存在,阿玦就存在。

他不是圣人,他也有一瞬间动摇过。

可他更知道,如果顺着那一瞬的动摇留下他,他就会成为自己最不齿的那种人———爱不是万能的借口,不是私心私欲的理由。

他的目光落在阿玦身上,好像在透过他看另一个人,又好像.......只是在看他。

鹤卿最终转过了身。

他路过那对龙凤花烛,那对龙凤花烛上已经有了明显的裂痕,透过裂痕的空隙不是墙壁,而是一片深沉的虚无,虚无蔓延开来,吞掉地面上泼洒的烈酒,一对匏瓜隐入的虚无里,相连的红绳也消失殆尽,百子千孙帐一寸寸碎裂.......一切都在表明,梦境要结束了。

轻得像烟尘一样的声音在身后呼唤他的名字,虚幻中带点眷恋———

“鹤卿。”

鹤卿站在喜房的门外,他的手按在门框上收紧,他听见了,可他没有回头。

虚无吞噬了最后一点光芒,恍惚间,他看到小院里的长桌,桌上的菜肴与糕饼犹带热气,而那白蜡却已燃烧殆尽。

阿玦阿玦,玉有缺。

他当年或许不该给阿玦取这个名字,仿佛冥冥之中情浅缘浅,难两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