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第3/5页)
他们花了很久找到了那个女孩———确实有出自本心的怜悯,但更多的,是为了“千金买骨”。
在观望犹豫、摇摆不定之时,谁都希望自己下注的那位主君宽和仁厚,对外雷厉风行聪颖果决,对内宽容慈厚重情重义。
千金买骨虽好,但这“千金骨”得活着,才最有价值。
他一手训练出来的千帆与晓雾都已经能独当一面了,均被他委以重任,他虽为太子,但在宫中总归要受些辖制,人手不足的时候,难免会有些疏漏。
在那“千金骨”数次垂死,自身对活下去似乎也没什么太大的欲求后,麻烦升级了。
千帆问:“您为什么不寻求那一位的帮助呢?”
殷容默然不语。
为什么不寻求上神的帮助?
因为他总是希望上神能将他当成一个成年人去对待,可有时又觉得,在上神身边当个永远无忧无虑的少年,也不差。
他还没有彻底厘清如一团乱麻般的情感,却下意识地不想在上神面前露出自己软弱无能的一面。
晓雾的心思比千帆更细腻,她说:“您不用在意面子的问题。”
“解决不了问题的时候,向长辈寻求帮助又不丢人。”她坦坦荡荡,大大方方地说,“不管行不行,您去问一问呗。”
神明活过了漫长的岁月,凡人在祂眼中都是孩童,但对自己偏爱的孩子,也会宽纵。
[去向上神寻求帮助。]
这一行字在殷容的心间跳过,又滚上他的舌尖。
他在忙碌之中逃避,已经有快半月没见过上神了,他怕自己情绪控制得不到位,在眼神或是举动中露了破绽———他身边的人都将上神当作长辈一般尊重,发自内心去崇敬,只有他在这些情感之中,夹杂了一些不纯粹的东西。
但神明果然偏爱他,这样有点无理的请求,上神还是应了下来,在上神的身边,一切永远都是在往好的方向转变,“千金骨”没有了生命危险,死寂的眼神中渐渐泵出了点活人的颜色。
殷容觉得这是最好的时节,他有了永远偏爱他的神明,有了得力的助手,有了志同道合的伙伴,有了臣服于他的家族,有了朝堂之上的势力———好像他之前所受的苦,这些年都在一一补回来。
书上说月满则亏,水满则溢,世间的万事万物,似乎永远都在验证这个道理。
十八岁那年,天灾初露端倪,他还并未察觉到其中的不对,只是上神在隐晦地提醒他多接些类似的事情练练手,于是十八岁的殷容出了京,去真正见识了一番民间疾苦。
十九岁的殷容,对那奏折字里行间轻描淡写的数字有了更深的触动,他坚信等他的历练够了再登上那个位置,他会做得比他的父皇强上十倍不止。
但意外永远猝不及防。
就像那封退位的诏书,就像他仓促登基为帝,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相聚永远赶不上别离。
殷容在夜色中静默地坐着,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
难过?好像也不像。
无力?好像也不是。
他只是莫名觉得疲惫。
他扪心自问才惊觉,原来他内心深处竟然还有着因为血缘而带来的些许微弱期许,只是那期许太淡了,淡到他平时都没有任何察觉,只在这种大事发生的时候才突然给了他一闷棍———不会重伤,不会流血,只是有点闷闷的疼。
这两年上神似乎也忙碌起来,他已经很少见到人了,但只要殷容需要,他随时随地能通过小泥偶联系到上神。
殷容隔着袖子摸了摸静止不动的小泥偶,却并没有下一步动作。
这种小事没必要惊动上神,他自己一个人静静地坐一阵子,坐一阵子就好了。
没人知道他在这里,他稍稍软弱、稍稍迷茫也无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