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雪落(第2/4页)

雪花濡湿过的车窗洁净明亮,再借着柏油马路两侧的路灯光线,壹号公馆的铁艺大门在视野中越发具象。

去往壹号公馆的这条路,笔直又漂亮。

道路两侧种满了梧桐树,到了冬天,枝头压雪,任谁也寻不到一片完整的叶子,但梁眷却并不觉得荒芜。

她只觉得这满目的白、挂在枝头的雪,是梧桐在初冬盛开的花,在冬末结成的果。

唯一可惜的是,这样美丽的路,她只在五年前的暴雪寒夜中,和某个人并肩走过一遍。

如今因缘际会再次侥幸重走,梁眷贪恋地看,不忍错过每一眼。五年后的今天虽是坐在车里,但向外看去,景致好像和五年前也没有什么大不同。

都是飘雪的冬,都是离别的夜。

物是人非原来就是这种感觉,头昏昏沉沉地倚在车窗上,梁眷不禁对着京州夜色怅然一笑。

车子继续低速向前行驶,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直至在那扇铁门旁缓缓停下——梁眷知道,她和陆鹤南能够并肩同行的这段路,再次走到尽头。

“你到家了。”

梁眷眨了眨眼,眸光一转,生涩地收回目光不敢再看,她低头盯着自己的膝盖,出于义务小声提醒。

陆鹤南后知后觉地抬起眼,望向梁眷时,语气没有任何异样,客气疏离,冷静得近乎残忍。

“不上去坐坐吗?”他问得如此轻描淡写,像是在对一个陌生人随口邀请。

“不了。”梁眷吸了吸鼻子,笑得有些难堪,放在膝头的两只手不自觉地用力。

上去干什么?又要她以什么样的身份上去?

让她这个阴魂不散的前女友,去看她从前短暂住过的房子,是如何被面目全非地改造成他和另一个女人的婚房吗?

她还没有自讨没趣到这种地步。

顿了一会,梁眷平静下来,呼吸平稳,挂在唇边的笑也落落大方。

岁月洗礼,蹩脚的说辞也能让她说得从容又合理:“改日吧,今天太晚了,我还要回家。”

“这么急着回家?”

陆鹤南不紧不慢地反问一句,而后煞有其事地点点头,顺着梁眷主动提出的话茬,不动声色地引领着自己的话题,自然的样子像是与阔别许久的老友闲谈。

“家里有谁在等你?”

他是在设身处地的问吗?眼睫轻颤,梁眷的心里划过几丝酸楚。

因为家里有温柔贤惠的妻子在等他,所以他将心比心有了代入感,理所当然地认为,在京州这座孤寂的城市里,也会有人守在家门旁,为她留一盏灯。

但又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他这么圆满。

梁眷抿唇笑笑,出于最后的自尊与自负,她没答。笑容固定在脸上,努力维持着成年人最后不可戳破的体面。

后座车门被推开一半,夹杂着飘雪的寒风无情灌进,吹散了车厢内来之不易的旖旎,也吹乱了梁眷鬓边的碎发。

被风吹刮着鼓荡不停的衣袂,从陆鹤南手背上轻轻擦过,就像她在他的人生中出现那般——短暂又无声。

梁眷微垂着眼,敛着心绪,再次同陆鹤南告别:“我先走了,今天还是要多谢你。”

她这一生称得上离别的分别没有几次,为数不多记忆深刻的那几场,都是与他,都是在雪夜里。

只是离别进行到这里,好像还不够体面。

梁眷撑着车门,站在在冷冽的寒风中兀自想了数秒。

得体的结束语滑到嘴边,然而开口的那刻却又突然嗓子发紧,像是老天在故意同她作对。

没办法,她最后还是只能选择用有些懊恼的微笑,来代替未说尽的话。

五年过去了,她好像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不然,为什么连‘有机会再见’或者‘祝你和她幸福’这样虚伪的话,她都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