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雪落(第7/8页)
热泪迎风流下,梁眷却梗着脖子,任由它沿着脸庞滴落。
“眷眷——”陆鹤南急切地唤了一声。
他想问,什么是他应该去做的事,什么又是他该承担的责任。她都没有将话说清楚,他不知道接下来的路该如何走。
“陆鹤南,我不要你为难,也不想眼睁睁看着你受人掣肘。”轻声说到最后,梁眷勾唇笑了起来。
她忽然想到三年前在北城初遇的那晚,他在酒桌上被人刁难,所有的自尊骄傲悉数化为别人脚底的狼狈不堪。
她哭着为他鸣不平,可他却说——他也不是无所不能的,所以再委屈,也只得噤声咽进肚子里。
那时的心痛是怎样的感觉?梁眷从不敢忘记,所以她不愿再经历第二遍。
她爱上的男人,合该一直意气风发、清风朗月直至满头白发,走到生命尽头。绝不该在人生最好的年华,弯下腰,对着敌人摇尾乞怜。
“陆鹤南,你之前说过的,永远别因为任何人或任何事,挡住自己的前途。”梁眷转过身,靠在栏杆上,抬手抚了抚湿润的脸,“你可千万不要食言。”
陆鹤南几不可闻地笑笑,握着电话的手暗暗用力:“你放心,绝不会。”
梁眷会意地点点头,如此,她就可以如释重负的放手了。
“那就这样——”梁眷停住话,喉头莫名在这一刻发紧,似乎是身体出于某种本能,在竭力阻止她即将要说出口的告别。
“陆鹤南,我只陪你走到这里了。”
面前是强劲不平的风,脚下是波澜剧烈的浪,一声高过一声,一层高过一层。海水打湿她的鞋面,可她的声音听上去是那么的平静、沉稳、没有一丝跌宕起伏。
电话挂断的最后,陆鹤南只听到呼啸而过,久久不肯停息的风声,带着南国的热,与窗外不知何时而来的漫天飞雪、裹挟着无尽的寒,相织相融。
他忽然忆起京州上一场暴雪时,梁眷在桥下笑说的那句:“如果这段感情注定不能善终,那我们在雪落之前就分手。”
又一场雪来,未曾想,一语成谶。
大梦三年,一场雪落,回头看,他仍是一无所有。
港洲港口众多,飘在海面上的船只游艇也有千百个。夜已经彻底深了,褚恒站在岸边,用对讲机指挥着直升机盘桓在海面上,搜寻将近两个小时,几乎冻到失温。
与他一起等待的,还有站在几十米之外的罗卉与程晏清一行人。
游艇停靠在岸边的时候,褚恒有片刻的失神,他上前几步,没看到乔嘉泽,只看到眼神清明,不见一丝失魂落魄的梁眷。
她笑着冲他摆了摆手,没朝他的方向迈步,转而调转鞋尖,小跑着跌进了罗卉的怀里。
“卉姐,什么都不要说,什么都不要问。”梁眷闭着眼,眼泪打湿罗卉的肩膀。
“好,我们先回去。”罗卉隐忍着应了一声,话音还没落地,就听到陈冰莹的一声惊呼。
“姐!好多血!眷眷她流了好多的血!”
自那晚在罗卉的怀里失去意识,梁眷在港洲中心医院里昏睡了两天,醒来的时候,身边只有关莱一个人。
“莱莱,你怎么在这?”
关莱已经在无人处哭过好几场,可见到悠悠转醒的梁眷,视线落在她平坦的小腹上,眼眶还是不自觉地泛红。
她只是照常在一个夜晚拨通梁眷的电话,却不曾想会听到这样一个噩耗。
“别哭了,我已经不疼了。”梁眷笑着抬手,擦了擦关莱眼角的泪。
病房里的白色窗帘随着窗外的风飘落、旋转,似是给外面流光溢彩的世界披上了一层皎洁的白,似雪,更似梦。
“莱莱,外面是不是下雪了?”梁眷靠在床头眼睛直直地望向窗外,唯恐惊扰什么似的,轻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