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第5/5页)
所以,皇帝只是怀疑之至的从鼻子中喷出一口气来,没有立刻说话。
“这里的恐惧并不是对利益的恐惧,而更近似于对未来的恐惧。”穆祺解释了一句:“本质上,士族其实非常清楚他们自己做了什么;他们恐怕也非常清楚,自己这些做派,到底会有什么样的结果。”
毕竟是垄断教育的名士,不是大字不识的草包。士族显贵们只要翻一翻历史,就能立刻知道他们搞的这一套——垄断仕途、打压人才、奢靡腐化、清谈误国——究竟会有什么样的结局;而也正是因为清楚这样的结局,恐惧才会油然而生,不可自制:
为什么这么笃定,这个国家很快就要灭亡?因为像他们草包废物居然都能占据高位,那这国家不亡,还有天理吗?
当然,体会到恐惧不等于要解决这个恐惧,某种意义上魏晋士族就像临到大考的学渣,一边害怕一边摆烂,一边摆烂一边害怕,虽然知道大难临头肯定要亡国亡天下了,但就是管不住那只祸国殃民的手;于是只能在无休止的惊恐中继续享受,实在受不了了就长啸、裸奔、嗑五石散控制情绪——所谓魏晋风度,疯批名士,底色不过如此。
所以,士族们对诸葛亮的隐秘情绪也就可以理解了。他们内心里其实明白,葛氏搞的那一套才是正道,自己这一套纯属自取灭亡;他们更明白,自己这些人其实根本没有能力统治国家,要想解决他们面临的恐怖与绝望,就只有让诸葛丞相来接手。他们就像一个即将要闯下大祸的巨婴,其实很希望有一个伟大的、高尚的、无私的大爹来接手他们的烂摊子,帮他们擦干净屁股、料理干净首尾,解决干净埋伏的大雷——而四面逡巡,这样好这样体贴的大爹,居然在西蜀就有那么一个。
——可惜,可惜,可惜啊,这样好的大爹,怎么就偏偏在西蜀呢?!
“后人哀之而不鉴之,遂使后人而复哀后人也。”仅仅哀痛恐惧是没有意义的,既然士族宁死也不肯放弃享受,那也就没有大爹可以救得了了。所以,等待他们的就只有一个结局:
“既然已经快要北伐了。”穆祺若有所思道:“我们也该做准备了吧,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