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第2/4页)

翌日再来,拥裘围炉,悉数搬上飞辇,飞到承风学宫。

学宫也有好雪景,游赏一时。

到兵室,贺雪权说起择器的情形。

修士择器是大事,虽说贺雪权只是学宫外姓弟子,但有乘白羽的引见,乘秋遗悉心教导,当年贺雪权择器是经过好一番斟酌操办的。

乘秋遗乘宫主,早年习重剑,后来与道曷仙子成婚后伉俪偕行,夫妻二人双双改修轻剑。

贺雪权择器,恰相中重剑,乘宫主不吝名器,以昔年佩剑夜厌相赠,

言道:

“白云在天,丘陵自出。雪权,望你不咎过往,自闯出一片天地。”

彼时乘白羽陪着在一旁,也是笑:

“贺雪权,愿你重剑在手,心念皆达。”

……

今时今日,他的心愿是都达成了,只是转眼又要成空。还怨不得旁人,是他自己一手葬送。

贺雪权一字一句追忆往昔,末了问乘白羽:

“你还记得么?”

乘白羽颔首说记得,却始终未添一言。

行至抱鹤台,夜厌锋刃起,恰是一套《云中》。

在学宫做弟子,谁不仰慕宫主与道曷仙子神仙眷属?乘白羽拉着贺雪权摹过《云中》的招式。

于是贺雪权记起,是谁教过乘白羽剑法呢?

正是他自己啊。

只是此后,世事蹉跎,两人长久没有再共作剑舞。

太久太久了。

乘氏惨祸横亘心间,乘白羽总要藏拙,要韬光养晦,久而久之,贺雪权便忘了。

忘了他曾也是灵秀一点聪慧透顶,贺雪权研习的剑谱,他看一眼就能信手演来。

他到底是乘宫主和道曷仙子的血脉,又真的会不学无术么?当然,不会。

可是,是自然而然“忘记”,还是怀着一寸不可说的私欲故意“忘记”呢?

当年梦魇之案的来龙去脉,包括贺临渊的藏身之地,不正是贺雪权一个字不漏瞒着乘白羽的吗?

只因当乘白羽头顶“草包”之名,困在仙鼎盟一隅宫室寸步难行,剖开显赫的家世和耀眼的灵魂,他才真的只属于贺雪权一人。

他为他哭,为他笑,悲喜只为他一人。

这是,贺雪权选的路,卑鄙且自知,而今是该付出代价。

最是人间留不住,曾经拥有过的,终究亲手毁掉。

剑势越发显得滞缓,

乘白羽问:“怎么了?”

贺雪权欲言又止,最后道:”从前演练剑式,总会有春行灯浮在近旁。”

“……”

乘白羽抬抬袖子,最终只是称病,说无力祭出春行。

贺雪权眼中无限悔痛追忆,乘白羽转过脸。

游完学宫,贺雪权领着转去学宫东南一片湖沼。

这里不比鲤庭,鲤庭水清如碧,这里多沼泽枯木,十成十的穷山恶水。

就是在这里,乘白羽救下伤重的贺雪权。

那时贺雪权不慎被几个心术不正的修士发现妖族血统,要生剥他的妖丹炼药,乘白羽路过时,他已穷途末路。

真正穷途末路。

他生下来不知爹娘是谁,混迹在神木谷与闲鹤州交界一带,那里人和妖、半人和半妖交杂而居,能修炼出气海内府,已经算他有造化。

那几名修士是金丹修为,如今看譬如蝼蚁,可当时不同,当时贺雪权力战不敌,几近气竭,连人形也难以维系。

被一袭紫衣揽进怀中的时候,贺雪权只叹老天有眼。

是遣菩萨来救他么?

不错,紫重山的殿宇是紫顶,服制是紫衣。

天垣龙图为紫,瑞气东来为紫,羲坛照幄为紫,怀金垂拱为紫,乘家人皆着紫衣。

后来乘家没人了,乘白羽才改换青袍。

若说乘白羽手刃贺临渊,贺雪权恨不恨?

不恨。

是贺临渊啊,一手主导炮制梦魇冤案,乘氏满门被灭,乘白羽才再没有穿过紫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