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章 哥,我还愿了,我还愿了(第18/25页)
这一切可以说自然而然。他们的身子原本就紧紧地挨在一起,不经意间,他的右手便和她的左手碰到了一起。虽然那仅仅是手背某一点皮肤的接触,可那种接触却让人刹那间便有天崩地裂之感。他或许以为她会将手移走,让自己的手停留在那里,不动。过了几秒,发现她的手也没有动,他便稍稍转动自己的手掌,以手心贴上她的手背。即使如此,她的手仍然没有移动。他于是更加大胆了一些,手指开始慢慢弯曲,将她那只小手握在了手中。最初,她一直都控制着自己,直到此时,她再也控制不住了,她身体的所有信息,透过那只被他握着的手向他泄露。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抖动,浑身的每一处肌肤都处于高度紧张亢奋状态,她身上的每一处毛孔在一瞬间隆起,形成无以数计的起伏小丘。她不清楚他是否理解这种身体语言,她想他可能不知道,否则,他不会像现在这样谈笑自如。
方子衿很希望能够一直和他交谈,或者说一直听他诉说。她喜欢听他那悦耳的男中音,那声音就像是在浪花上跳动一般,她的心于是也有了在浪花上跳动的震颤。多少年了,她所期望的,就是这么牵着手,这么静静地听他说话。如今,这一切终于实现了,她当然希望自己能够将这一刻永远留住。可她的身体不争气,眼皮变得越来越沉重。她的眼皮合上了,仅仅是一瞬,她又调动起全身所有的力气,硬是将眼皮挣开。不久,再一次合上,再一次睁开。如此反复几次,终于还是睡着了。
她开始做梦,梦见自己和白长山坐在一起,他们的手紧紧相握,她的头靠在他的胸膛。她对他说,真想永远这么睡过去。他说,那你就睡吧,我给你放哨。她不明白为什么要放哨,隐约觉得,有什么在追着他们,却又不明白那到底是什么。她说,你也好几天没睡了,睡一下吧。他说,可是,他们来了怎么办?她说,来了就来了。只要和你在一起了,我就是立即死去,也心甘了。他说,我不干,我要永远和你在一起。她在心里说,我已经知足了,只要见你一面,我这一辈子就知足了。突然,不知从哪里冲来几个人,穿着军装,扎着武装带,似乎是军人。他们像饿狼一般扑上来,抓住白长山,从她手里将他夺走。白长山挣扎着不肯离开,向她伸出一只手,喊道,子衿,我不想离开你,我不想。她知道命运一定要将他们分开,他们无能为力。那时,她只有一个念头,最后看他一眼。她努力想睁开眼睛,可是,她的眼皮竟然有千斤重,怎么都睁不开。她说,不,你一定要睁开,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了,如果现在不最后看他一眼,以后将永远都见不到了。
她猛地睁开眼,梦也随之消失。火车咣啷咣啷地响着,她的身子一摇一晃地波动。她转动了一下自己的头,看到了和自己靠在一起睡着的白长山。女儿睡在他们的腿上,她的腿有些麻。她想抽一抽手,发现自己的手被白长山紧紧地握着。她不动了。她很清楚,她和他的日子很短很短,人生苦短,这相聚更是短得可以忽略不计。因此,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异常珍贵。将来的某一段岁月,她将靠这极其短暂的回忆来温暖着。
第二天白天,他们在沈阳下车后,他牵着她的手,挤上一辆开往白河的慢车。印象中,她几乎没说什么话,一直都是白长山和女儿在说,她所有的话,都是通过他们之间牵着的那只手在传递。对于她来说,那一切已经足够。
从白河车站走出,张眼向前一望,她立即就喜欢上了这座城市。这座带着欧洲风格的城市,无数尖顶的建筑,向她展示着一种异域风采。她自然而然地想到了小时候读过的童话,想到自己终于成了童话中的白雪公主,在一幢尖顶的房子里充满激动和心乱地等待白马王子。她的心忽然年轻起来,也忽然飘荡起来。她想象着自己穿着洁白拖地长裙,想象着坐在一扇拉开的百叶窗前看着街面上马车轻盈而过,想象着白长山骑着一匹高大的白马,马蹄声令街上所有的行人侧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