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章 哥,我还愿了,我还愿了(第12/25页)
白长山不懂医,不过他猜测,可能是要进行指压膀胱吧。他听到她不断在说,放松,尽量放松。时间不长,女人起来了,再一次洗手。
列车走走停停,整整用了三天多时间才到北京。在北京下车时,又累又饿又渴,双腿已经完全麻木,整个人几近虚脱。上车像打仗,下车自然也是如此。根本不可能通过车门离开,好在白长山只有一个人,费了一番周折,从窗口爬到了站台。双脚明明踏着站台了,整个人似乎还在车上一般,耳边还是火车的咣啷咣啷声,身子也还在一摇一晃的。白长山原以为,北京是首都,站大车多,不会像沿途的车站那么拥挤。下车一看,才真是傻了,站台上全都是人,密密麻麻的,坐着的躺着的,在站台上行走都困难。数以万计的串联学生吃喝拉撒都在车站,不知已经持续多少天了,站台上是狼藉遍地,恶臭熏天。白长山原打算下车后的第一件事去打听方子衿所乘那趟车的情况,见了这种情形,知道问讯处肯定是瘫痪了,急得浑身发软,一下子坐到了站台上。他暗中对自己说,只是稍稍休息一下,等缓过气来。可他没料到,人长久不经历这种磨难了,真是不行。以前行军打仗的时候,几天几夜不合眼,照样端着枪去攻城。现在只不过在火车上站了几天,虽然没吃少喝,毕竟还是睡过了,可一旦坐下来,眼皮就像被什么黏在一起似的,用再大的力气,也扯不开。
一觉醒来,睁眼看看,身边横七竖八躺着一些穿黄军装的年轻孩子,偶尔有人在梦中嘻语。往前一看,看到站台的雨棚,每隔几十米一盏大灯,斜斜地照向站台。当空一轮明月,显示着这个月夜和以前任何一个月夜没什么不同。白长山猛看到这一切,竟然产生了时空混乱,以为自己回到了战争年代,睡在血战结束后的战场上,身边要么是自己的战友,要么就是敌人的尸体。肚子一阵咕咕响,他才意识到,自己已经记不清多长时间没有吃东西也没有喝水了。白长山翻身而起,发现自己的体力已经恢复,又听到一声汽笛长鸣,看到一列火车隆隆地开进来,猛然想起这是在北京火车站,自己是来等方子衿的。
沿着站台往前走,终于在快走出站台时,见到下面铁轨旁有一个水龙头,套着黑色橡皮管,橡皮管的一端正往外冒着水。那水清亮清亮的,流到铁轨边的枕木上,将枕木下的石子湿了一片。白长山一阵惊喜,跳下去,几步跑到水管前,抓住皮管,对着口一阵猛喝。那一瞬间,他真的怀疑自己可以将一条河给喝光。
渴是解决了,饿还没法解决。他转身向出站口走去,走到了车站广场,看到广场上黑压压睡的全都是人。他将整个广场走遍了,也没有找到开门的店子。实在找不到店子,他就开始在广场上转,想见到地上有丢弃的食品。他既经历过战争,又经历过饥饿,不会挑择任何食物。人饿得发狂的时候,即使是毒药,也会毫不顾忌地往肚子里填。可非常遗憾,广场垃圾遍地,就是没有吃的东西。可能因为这些孩子们太穷了,他们之中,也有很多人挨着饿在旅行吧,只要是可以吃的东西,落在地上,一秒钟之后就会有人拾走了。
既然找不到吃的,也没什么好想了,只好找了一个角落,躺下来便睡。
又一觉醒来,天已经大亮了。找到厕所里,弄点水洗了把脸,便出门找吃的。再次回到广场的时候,见这里已经摆出了很多的摊位,每个摊位前都扯着大字横幅,写着某某学校红卫兵接待站等字样。白长山走到一个标着问询处字样的摊位前,问道,同志,请问宁昌到北京的××次普快,啥时候能到?工作人员说,哎呀,这个可难定了。前天的特快刚刚才到。普快,谁知道会晚到几天?白长山不甘心,说,那你能帮我查一查,大概啥时候能到吗?工作人员说,你看看这状况?整个铁路全都乱套儿了,能查吗?等着吧你,如果到了,会广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