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货(第5/6页)

“没有,秋天没有人来这里。”旅馆的主人说。

他是一位上了年纪的老者;已经十年了,他艰难地经营着这块地产。地是他在竞拍中购得的,现在却成为了负累的家产。他说,几年前,还是和平的时候——这些年轻人已经不会记得了——还有很多情侣从城里跑到这里来。对于许久以前在情侣们温情的媾和中所做生意的愉悦记忆,闪现在他布满皱纹的疲惫的脸上。正是那个时候,他在楼上布置了三间客房。然而,这样欢快愉悦、温情脉脉的时光随着战争逝去了。今天的年轻伴侣们再也不想在这个世界面前藏躲起来。于是,这些客房也几年如一日地空置了下来。他和他的妻子在楼上放一两个铁炉子,整个冬天都会待在这里。

小团体的成员们哼哼哈哈地回应着,心不在焉地咀嚼掉并无滋味的萨拉米香肠和立普妥奶酪注,喝光了啤酒,没有人吭声。独臂小子结结巴巴地开始聊起了什么,不过没有人注意他。阿贝尔感到自己轻微的心跳。尽管没人开口说出来,但是每个人都感觉到,这会是一个转折点。每个人都感到很遗憾他们没能早点发现这个地方。如果能早些发现它:这个秘密的小岛将会多么神奇地减轻这么多年来都无处藏躲和重创了心灵的烦恼!他们排成纵列,踏着颤颤巍巍的楼梯,安静地上了楼。房间里积攒了几年都无人触碰的脏污和阴暗。窗户是朝向杉树林的。床是裸露的,没有被褥和床上用品,排列在布满蜘蛛网的墙边。到处都有老鼠啃咬的痕迹。桌子上布满了老鼠屎。

“棒极了,”独臂小子说,“这里已经完全不能住了。”

他用两根手指头小心翼翼地从床头柜上捏起一把覆着尘土的女士发梳。这脏污的物件讲述了一次久远的冒险的记忆。看到它,他们都眼睛放光。那个“这里已经不能居住”的评判让他们理所当然地把房间租了下来。

两个房间的租金是由贝拉出面谈妥的。一个星期之后,他们以最繁琐的程序搬了过来。房东曾以为这些年轻的先生们是要为他们秘密的幽会寻找一个屋檐。但是一周后他就发现,他猜错了。货物每天都被运过来,每天都靠自行车来运输。每天都来一位不同的年轻人,他的背包里挤满了奇特的,且难以解释的东西。如果不是因为知道学生们会有他们自己的物品,房东也许会开始担忧。但是,这是普洛高乌艾尔上校的儿子们和他们的同学们,便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到来的人消失在房间里,用钥匙把自己锁在里面,然后是长时间的窸窸窣窣。房东会在房客们离开后小心翼翼地进去瞧瞧,但是那些特别的衣服,那巨大的地球仪和很多无辜的书籍,实在没有什么让他好怀疑的。

小团体从“其本身就是目的”的原则里做出了让步。他们拥有了这样一个独立的、最大限度地与世隔绝的藏身之地。在这个地方,他们可以自由地做任何事情,房间是可以用钥匙给锁上的:这个认知慢慢地把还算清醒的人也给迷醉了。下午的时候,他们会在这个气味糟糕的小屋子里,在烧得通红的炉子旁,在很浓的烟雾中激烈地争辩,创造并完善那些让人难以理解的游戏。这是真正的游戏时间。这是第二个童年,更加罪恶,更不受管束,更刺激,也更甜蜜。

冬天的下午,他们一起吃完了午饭,早早便会赶到这里。自行车归值日生轮流使用,以便最先抵达给火炉生上火。这里已经配上了喝茶、喝朗姆酒、喝水果白酒和吸烟的用具。朗姆的味道浸透了这个空气本不大流通的小房间,阿贝尔认为,凡是进来屋子的人都会以为自己钻进了船屋。阿贝尔固执地坚持,所有的船屋都有朗姆的味道。马鞍摊在床上,旁边放着猎枪,进来的人会以为,只在这里偶尔居住的房客是刚刚逃过了追杀躲回到这里,他想让自己疲惫不堪的肢体得到彻底的休息,他的马还在外面的雪地上溜达呢。这个小屋可以说是完美无缺。这是一个受到保护、独立于世的地方,父亲们,老师们,长官们都不会知道这个地方。终于,在这个地方,他们可以开始一种生活,一种与他们知道的任何生活都不相似的生活。这种生活跟父亲们的生活迥然相异,当然他们也并不希望自己过父亲们的生活。所有的一切,生活中的所有困惑、暧昧、不知如何应对的话题,他们都可以在这里谈。那个捆绑了他们童年的严厉监管,再也不能将触角伸进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