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第4/5页)

苏筱知道自己不应该再插嘴了,但是眼前不停地晃动着白色塑料帽子,让她无法保持沉默:“天科不是振华集团的子公司吗?我记得他们的董事长赵显坤前不久接受媒体采访时才说过,绝不拖欠农民工一分一厘。

如果有农民工被拖欠劳务费,可以直接找他。”

见她三番两次跳出来揽事,老余生气,瞪她一眼:“这种话你也信。”

苏筱硬着头皮继续说:“我的大学同学就在振华,她跟我说过,他们董事长不是说着玩的,是来真的。前不久,他开了一个分公司经理,就是因为那人拖欠农民工劳务费。潘总,余经理,要不打电话试试?”

潘总犹豫。

苏筱趁热打铁地说:“农民工在咱们大门口站了一个多小时,媒体多半已经收到风声,这个时候报警,很可能会把事情闹大。”

潘总扭头吩咐秘书:“给我接赵显坤电话。”

苏筱松了口气,这才发现老余看着自己的眼神陌生且冰冷,心里暗道一声糟糕,他一定以为自己在搏出位。正想着怎么解释一句,外面传来很嘈杂的声音,似有不同寻常的事情发生。

老余快步走到窗前,探头张望一番,嚷嚷起来:“潘总,他们好像要走了。”

潘总走到窗前察看。

苏筱也好奇地凑了过去。只见楼下大门口停着一辆卡宴和两辆大巴车,卡宴前面站着一个瘦瘦高高穿着黑色大衣的男人,隔着远,看不清楚相貌,只觉得身姿十分挺拔。他正跟农民工们说话,也不知道说了什么,农民工们争先恐后地上了大巴车。

“这个人是谁呀?”潘总问。

“夏明,黄礼林的外甥。”老余说。

此时,会议室里的黄礼林也听到了动静,走到窗前一看,顿时怒了,重重一拍窗台,骂了一声:“小兔崽子。”就往会议室外面冲。别看他是个胖子,动作还是挺灵活的。只是等他冲到大门口,卡宴和大巴车都已经走远了。他又赶紧去停车场,开车往公司里赶。

紧赶慢赶,只用十五分钟就回到天科办公室。还是迟了。办公室里挤满了农民工,手里拿着一沓沓粉色钞票眉开眼笑地数着。看到黄礼林,他们下意识地将钞票往兜里塞,警惕地看着他。

黄礼林瞪一眼正在发钱的财务部经理杜永波,往里走。先推开夏明办公室,没有人;再到茶水间,依然没有人;推开会议室,还是没人。他想了想,走到尽头的资料室,一脚踹开门。

夏明的声音响起:“舅舅,你来得正好,帮我看看摆哪里?”

资料室里摆放着天科历年所做项目的沙盘、图纸、效果图等各种资料。夏明此时正坐在桌子边搭积木。搭积木是他的业余爱好,每当烦恼或者想事情的时候就喜欢手里拿块积木,不图造型,随意一搭,直到坍塌。

这次的已经搭了三个月,是他进天科之后开始搭的,将近半人高了。

黄礼林憋着一肚子的气,指了指一个位置。夏明却在相反的位置上,轻轻地搭上积木。黄礼林顿时火了:“你又不肯听我的,问我干吗?自作主张,谁让你发钱的?又不是到我们天科闹,你急什么。”

夏明笑了笑,把刚刚那块积木拿起来,放在黄礼林刚才所指的位置,顷刻,原本看起来稳如泰山的积木坍塌了。黄礼林气焰稍敛,拉开椅子坐下,说:“别跟我整这些云里雾里的,我书读得少,你又不是不知道。”

“搭起来要三个月,推倒只需要一秒。”夏明意味深长地说,“舅舅,刚才你就在触碰这一秒。”

黄礼林文化程度不高,人却是鬼精鬼精的,自然听明白他的言外之意。“你以为我想。当年为了搭上老余这条线,我花了足足一年时间,请客吃饭,香港澳门跑了十来趟。我也不想,可是没办法。说好的数目,他直接给我翻一倍,真当我是提款机呀。我必须得治治他,不治治他的毛病,以后会没完没了……”说着说着,火气又上来了,瞪着他,“……我都已经把他逼到无路可退了。要不是你,今天他肯定得让步,现在好了,两头不靠,钱没省下来,人也得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