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第2/3页)

时令也不觉从夏迁入了秋。

隔日,朱九亲自驾车来此迎她。

李霓裳郑重去向天师拜别,谢他救命之恩。

天师在庐中研药,闻言搁下石杵,指着窗边微笑道:“既如此,公主可否割爱,将这小畜留下,待老朽日后云游,也可为伴。”

窗边的竹笼里,小金蛇盘在一块暖玉上吐信。

因未再饲血,它已恹恹不动,这些时日以来,也不知天师如何调喂,渐又恢复活动。

李霓裳凝望小蛇。

"月有圆缺,缘有起灭。"身后传来天师的话声。

"譬如窗外云影,看似消散,实则化作甘霖。缘法如是,今日之离,正是他日新缘之始。"

李霓裳缓步走近,指尖伸出,穿过竹笼,轻触蛇首。

小金蛇昂首吐信,顺着她的纤指缠上她手,依偎片刻,又爬回到了暖玉之上。

李霓裳转头,唇角微扬:“能得真人照料,是它造化,我有何不可?”

马车碾过青石板路,停在竹林院外,婢女打起车帘。

李霓裳被接入宫城,继续休养几日,这日天黑之后,阿大来她的面前,说天王请她过去。

这名叫阿大的少年,应是天王身边的小侍,不知何时,因为怎样的机缘,来到天王身边,这几日,常来她这里给她送药。

李霓裳很快便觉察出来,他与一般侍人完全不同,他可以称呼天王为伯伯,少常人的心思,像从乡野闯来的懵懂之人,全然不受规矩的限制,天王却又仿佛对他有着无限的宽容。

阿大在前领路,手中的宫灯在夜色里晕开团团的黄晕。他对李霓裳似乎也有天然的亲近之感,一路和她说个不停,说自己是在太华那废墟城里被天王捡回来的。说自己最大的用处就是气力大,天王无论去往哪里,他都要替天王捧着披挂和刀剑。又说信王方才还在天王那里。

"公主瞧见那地方没?"

行至一处宫廊时,他忽然又指着不远外的广场,"对了,先前有位郎君跪在那儿,跪了快有三天三夜呢!"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阿大的表情依旧带着几分震惊的余影。

李霓裳一顿,迟疑了下,问是谁。

“我也不晓得,我只知道他姓裴!”阿大说,“那日朱九进来,让我传话,说有个裴郎君来求见。天王伯伯本在忙事,听到后,起初也不说话,过了好一会儿,让我出去说,他要闭关。那个郎君就自己跪在了那里!”

李霓裳脚步微滞。

"他就在那里跪了好几天,不吃不喝。那日雨下得可大啦,我都害怕他会死!"阿大用空着的手比划,看了眼左右,忽然压低声音,"天王伯伯让我说他闭关不见那个郎君,可是自己一个人,又在窗后整宿站着,就远远地看着他呢。"

李霓裳停在一道冰凉的朱漆廊柱之畔。阿大的声音还在耳边嘟囔。

"我从没见过这样的事……真是奇怪……”

那地此刻漆黑一片,李霓裳怔怔望着。

“公主!”

自顾走在前的阿大终于觉察她未跟上,回头唤了一声。

李霓裳醒神,迈步继续前行。

阿大将她领了过去,依旧是前次来过的那座北阙楼台,恰遇到方走出的谢隐山。

李霓裳知他为救助自己也出力不少,道谢。

他看去行色匆匆,问了几声病情,去了。

李霓裳随阿大入内。一进去,便觉气氛与前次不同。楼中灯火明亮,梁间垂落茜纱宫灯,远远望去,像浮着朵朵暖云,台屋雕花长窗半开,夜风裹着不知来自何处的花木芬芳穿窗而来,拂动鎏金香炉里逸出的青烟。

天王不复压迫之感,身着常服,凭几坐在一张案后,神情看着颇为和蔼。

"身子可好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