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姚得水 果然……还是要苦瓜才能给苦瓜……(第3/6页)
小院横拉了两条晾衣绳,一根挂着几件衣裳,一根夹着被她洗得歪扭的兔子布偶。衣物不时被风吹得扬起又落下,地上影子也跟着晃荡。
也吹得她衣襟鼓胀,头发丝儿乱飘,不时轻挠脸颊。
这间小院似乎也变了样了。
她手边,是那盆泡着的青李子,半青半黄,挨挨挤挤地浮沉在腌水里,阳光穿过还未沉淀的水面,把粗陶盆的盆底晃动都照得透亮了。
姚如意擦了擦手,用勺舀起一颗,塞进嘴里吃了。还没泡够时辰,仅是外皮挂了些甜味,一咬便酸得她脸都皱起来了。
但酸得够味儿,最初的酸劲儿缓过来,她便把李子推到后牙上,轻轻咬一口,再吸一口酸而清爽的汁水,就这么慢慢吃着。
林闻安不如她清闲。虽月入一百七十三贯,每日仍得天不亮便起身,趁着钟楼晨钟未响,便得去衙门坐班。
如此想来,他才是“社畜”呢,姚如意在心里窃笑。
他买了马,不仅把马契塞给了姚如意,买了也不骑,仿佛就打算白养在林家院子里。还是她再三要求,今早才无奈骑走那匹“车子”马。他还迷惑道:“可……这是给你的‘车子’啊。”
听得姚如意无言以对,干脆把往马屁股上一拍,叫那嘴里还在嚼草吃的马儿赶紧把他驮走了。
但方才想到姚得水,她忽而便有些想念他。
那日与林闻安同抱姚得水去医馆路上,她便问过林闻安,可会觉得她这般做……有些古怪?
可他却回答她:“当时正是想救它一命,才将它带回来的。”甚至以为姚如意担心姚得水治不好,还对她说,“郊外牧养监有专治驴马的兽官,若闻十七娘处无法,我带了官牌,还可出城一试。”
顿了顿,林闻安似乎又想到了最坏的打算,温和地对她说道:“若连牧养监兽官也说难以医治,恐难成活,那你我便尽人事听天命。不论人或驴,生之可贵从不在长短,而在其深广。曾好好活在这世上,哪怕寿数短暂,也不算白来一场,你也不必太为它难过。”
姚如意便怔住了,心里涌起一阵阵难以言说的酸热。
原来他收留姚得水时,便已打算好了。
自始至终,他不在乎旁人如何看这买马相赠的添头病驴,也从未打算吃它。甚而若非姚如意自个喜欢,他也没想让她照顾姚得水,是预备自己为它寻条生路的。
他连“万一”寻常猫狗大夫看不好,如何寻医问药都想妥了,连“万一的万一”也顾虑到了。果然也是他的性子,走一步看三步。
与其他人不同,只有他和她一样,曾经在鬼门关闯过,所以也能和她一样,对姚得水有一点物伤其类的怜悯。
也是那时,姚如意才意识到,如今看来强大稳重、事事周全的林闻安,或许在卧病七载的漫长日子里,也曾无数次想过放弃。所以才会这般说,曾好好活过,即便短暂,也不算白来一场。
不必为他难过。
那个“他”,是姚得水,还是曾经的他自己呢?
当时姚如意抱着姚得水,忍不住埋下头,悄悄向他挨近,以自己的肩头抵着他的上臂。道路宽敞,人流如海,她却只想离他近些。
因为,她也从姚得水身上瞧见了自己。
她也曾是他人眼中无用的、病弱的、被至亲嫌厌放弃、险些没活成的“病驴”。外婆便如现下的林闻安,把无用的她抱回家,没想过得到什么报答,只竭力想叫她活下去。
若前世也能遇见林闻安就好了。若当时因病痛折磨、深夜怨怼老天不公的她,也能听见这话,或许便不会死得那般不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