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鳌函呈名(第4/6页)
好好好,他倒要看看此子破后何立!
谁知,这篇卷子的破题还没完,考生继续输出:
“篡莽尊奉《周礼》而逆温亦执《六典》,不见天下升平,未闻盛世如斯。”
篡夺西汉的王莽最尊奉《周礼》,灭了唐朝的逆贼朱温也按《唐六典》办事儿,我也没看见史书记载这俩大逆不道的朝代四海升平有什么盛世让百姓安乐。
王希元见过无数好科举文章,他自己也有子孙,作为当年的探花郎,为了教导子辈孙辈,他也自己亲自上场讲解过无数优秀时论试卷,可这一篇,却是从未见过的锐意锋芒,上来就和出题官唱对台戏,阴阳怪气,偏偏道理全在他那!
王希元的面色不虞,下面的几个卷判则不敢出声,可他们却没人出面言语缓和,仿佛用眼神期待王希元继续听下去。
读卷的卷判官也沉浸在这舌芒于剑的阅读快乐中,并未注意到主判的脸色,抑扬顿挫继续念:
“故臣请言:财用不裕,弊患累见并非法善而得,天者为天,君者为君,非一圣一书,立纲陈纪,上需量才定能,下需知民体情,以此为始,弊不为必,《春秋》所书天王仁者,莫不如是。”
如果说方才王希元还在忿忿,此时他已全然静下心,听着诵读,心中长感而叹。此文构建之巧思,怕是自己也想不出如此精妙的布局。
立论再破,如今省试文章里实在不怎新奇,去年恩科亦有善为者,文辞也使人心旷神怡。但这一篇开篇既破,且是摧枯拉朽之破,不留余地,再废墟上建道场,开坛做法,树明坦陈自己的观点与用心,词直理正,不精求穿凿之佶屈聱牙,反倒以势如破竹的语不惊人死不休来拿人,再用娓娓道来的理述站稳破论之后独树一帜的根基。
当真妙哉!
后面便更是使人如闻仙乐耳暂明。
此子从本朝疆域与眼下朝野内外形势分析,鞭辟入里,又说数十年经营未有盛世,不是有什么致命的问题,而是在威宗清君侧匡扶社稷后,许多地区仍未能摆脱先前道宗祸乱和废少帝时期的遗毒,百姓不能喘息,难道执政者要扬鞭继续催他们向前吗?百姓不是帝王的牲畜,天下为帝王的天下,亦是百姓之水所承托的基业,凡事不看前因,只求业果,《周礼》、《唐六典》出大治之世,宏天苍之法的道理难道有这样说过么?
文章又说了许多当今的弊病,比如缺乏基层官吏,不足财币来改善河道与官道在战乱后的损毁,边境又有烦人的游徒骚扰,不能为求盛世而造盛世,应当先思考当下必须解决的问题,再让盛世的种种现象纷至沓来。
到这里,已然是一篇好文章,而后面却还是有使人欣欢的惊喜。
这篇文章又给出了一些自己的意见,关于治世安民的想法,但这里此子却又谦虚了一回,不说那般锐意锋芒的话,反倒悯恤世间之苦,言进黎民悲欢,教人问之而叹。
最后收束在丝来线去之后,文章以玲珑透漏之美,戛戛独造之才,选一圣贤典籍之言回首映题,仿若庭院造景化境天然之框景,一句话为一世界,一心思为一浩然:
“《穀梁》曰:子既生,不免乎水火,母之罪也;羁贯成童,不就师傅,父之罪也;就师学问无方,心志不通,身之罪也。”
王朝初建,亦如孩童,一个阶段有一个阶段的追问的主题和责任归属。此刻问差在何处,不能盲目寻找范例,要找到真正符合时代发展的阶段,一步一个脚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