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摩厉以须(一)(第4/6页)
“是啊,这么简单的题,有些糊弄了。不过我想的是,各地的学政官吏水平不一,很难齐整,咱们京畿道这次来了个爱宏博多彩的,也不能保证下次不是个混日子的老油条。良莠不齐,这想来也不是科举的第一次。可这次科举为何烫手,却偏偏在一个巧合上。”
梁道玄不卖关子,苦笑摇头,翻出海西道解试文章前题目的那页,落款名目乃是海西道学事司提举闻伏都:“这位闻提举,好巧不巧,正是沧北东道沛州人士。”
“你的意思是……有人怀疑他故意给海西道的士子出题过难而刁难?”崔鹤雍哑然失笑,“这怎么可能?这么做又是为了什么?他就算做海西道学政,也是不知自己家乡学政何人出题。但凡朝廷换学政,大多在科举之年,为的是新官上任以求公允,旧学政难免在此瓜瓞绵绵有所根基,万一透漏,岂不国失栋梁?他姓闻的不过一个学政,自己都是被点去的,又如何把握两道的读书人命脉?”
崔鹤雍从来逻辑严谨思绪了然,一句话说清根源,也能看清背后利害。
梁道玄欣然看向表哥,虽不是赞赏的时候,但还是鼓掌捧场,然后才说话:“就是这个道理。大哥透彻。可是如若群情激奋之下,言语多伤,朝廷也不能不重视。我当时一听一过,后想觉得会有隐患,于是暗地里查访了些流言,果然在海西道士子口中多有不平,他们觉得从前沧北东道乃是天府之国,后经过威宗清君侧几战,道内各州元气大伤,后才有海西道如今独占鳌头之贵极富溢。因此两道之间不管是商贾还是学子,往往多有较量,朝廷上虽不至于结成乡党,可互有争抗也在所难免。”
“你是担心这事演化成学举之变?”
梁道玄的脸上少有的露出了无如之奈的苦笑:“大哥,龙椅上坐着的是我亲外甥,龙椅后面帘子里凤座上的,是我亲妹妹,我不能不为他们未雨绸缪。”
崔鹤雍万没想到弟弟可以高屋建瓴视之远及,他竟能从几句谈话当中察觉异样,再独自收集信息,整理出完整的事件前后彻内彻外的线索,看穿其中真正的矛盾所在,如此远虑深思,当真卓然不群,即便今后身处朝廷,有如此远见卓识,也定当能勇往直前!
“这件事梅相想必也是早已预见,他不愿意让自己得意门生沾染此事,就是不愿承担这个万一可能出现的麻烦,如同我不希望妹妹和外甥坐稳天下没几年,也遇到这样的事情一般,才如此安排。”梁道玄的叹气很是复杂,一则他是觉得梅相当真是有兼人之智的老辣,二则……
懂得“摩厉以须”①的人,就算不是强劲对手,与之和平相处也要颇为劳心劳神。
崔鹤雍虽然在弟弟能力上得到了鼓舞,但担忧剧增,不免担心梁道玄在其中的处境:“还好京畿道此次试题足够困难,免去小人背后嚼舌根说因你参考,人家才可以开闸放水。只是海西道与沧北东道之学事如若有人大做文章,免不了又是一场风波……”
“我想了个办法。”梁道玄这次的笑容里,就有些胸有成竹的意味,“不一定百分百惯用,但应该能缓和一下本次科举的刀兵氛围,也算是为我兄妹二人加上小外甥缓冲缓冲了。但愿我的法子能起作用。”
……
“妹妹,哥哥想问一件事,你方便讲就说,不方便的话……给个大概也行。”
第二日,中朝仪英殿书斋内,梁道玄终于哄了小外甥老老实实去读书,这才向妹妹梁珞迦私下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