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是人而不是神(第3/4页)

刘裕将兵种的结合设置得着实巧妙。

但他难道不知道吗?当弓弩需要填塞的一瞬间,也正是此地最空虚的时候。

他的判断一点都没错。

魏军当中负伤的不在少数,可好像也正是他们身上的伤势,让他们的血色更快地涌向了手脚、面容,以精力充沛的模样跟上了拓跋圭。

弓弩兵前方的盾挡,在疯狂的骑兵面前几乎起不到任何有效的作用,就已被冲撞得四分五裂。

一名弓弩手更是被自家的盾牌扫飞了出去。

可就在他胸腔剧痛,像是肋骨都因此断了的打击中,他又下意识地望向了自己手中的弩机,也无比惊愕地发现,他因为临时训练上岗的哆嗦,居然比自己的同伴少按了一次发射,让还有一支箭留在了弩机上。

在倒地的一瞬间,也不知道是何来的勇气,让他将弩机对准了即将冲过此地的拓跋圭,按下了发动。

“大王!”

拓跋圭发出了一声冷嘶,却根本不敢在此刻停下,将腰间那一支短箭置之不顾,急速向南逃奔。

传入他耳中的声音,不止有敌方此刻因士卒阵亡而发出的嘶吼。

也有己方倒下马匹的哀鸣。

还有刘裕的刀已是锐不可当地杀穿了他的精锐,像是一个不知疲倦的捕猎者咬向了拓跋圭所在的方向。

拓跋圭死死地咬紧了下唇,尝到了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可他又无比庆幸地看到,在刘裕追上他之前,倘若他再不回头去看,他已有了冲破此地的机会。

能逃!

……

拓跋圭的心脏已快要从胸口蹦出。

剧烈的跳动撕扯着胸膛。

他甚至觉得当年母亲将他藏起来,要保住他性命的时候,他的心脏都没有跳得那麽快过。当年慕容垂老当益壮,险些要将他覆灭的时候,它也没有这样跳得胀痛。

但拓跋圭只来得及伸手按压了一下心口,便已继续策马向前,根本不敢停留。

只有愈发沉重的呼吸声,向外昭示着他此刻的不安。

刘裕——刘裕!

他记住这个名字了。

在永安的万丈光芒之下,这位判断无比老辣的将领就这样给了他以迎头痛击,让他在逃离出这段河谷的时候,就连身边的骑兵都已十不存一,更不用说和他从晋阳出兵的全部兵力去比,真是无愧于“刘大将军”的称号!

但拓跋圭此刻纵然再是心有不甘,在此刻也没有办法回头去和刘裕重新比过,只能向邺城方向赶路,与自己的部从会合。

王后在那里,崔军师在那里,他的不少精兵也已被调到了那里,只要他前去,总还有翻盘的机会。

但从此地到邺城,不是一日千里奔行可至。

他却好像……没有任何一点休息的机会。

拓跋圭回头而望,果然看到,在他方才经过的后方,一支风筝忽然向着空中升腾而起,醒目地向高空飘去了一个鲜红的信号。

他咬碎了牙也没法回头去解决那放风筝的罪魁祸首,只能继续赶路向前。

甚至该当庆幸,此刻是白日而非夜里,红色的风筝也终究要比孔明灯要少一点醒目。

但这一抹鲜血,又毫无疑问地像是一把火点燃在了马屁股上,催促着他不能休息,只能继续逃窜。

“大王……”

士卒的声音里已只剩了无力。

拓跋圭张了张口,却发觉自己更难发出声来,有心想要说出稍事休息的话,又变成了一句嘶哑的敦促。

“再赶路半个时辰。”

这不是人的极限,而是马的极限了。

他现在没有多余的马匹可用,必须依靠着这四条腿的搭档将他送到邺城去。若是马死了,才真要被后面追上了。

无论是拓跋圭还是他的护卫,都在这半个时辰里时不时地向后张望,也在心惊肉跳中庆幸地看到,那红色的风筝并没有再度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