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精神与理性(第5/6页)
这件事似乎和她身体反应的稚拙与生涩有关。她的眼光过高,平时难有机会享受肉体欢愉,自尊心又不容许自己身旁的男人来来去去,而即使有固定对象,也无法随传随到。他可能因为职位高且忙碌,时间不好配合,又说不定他比她更会装模作样,拘谨而不冲动行事。
因此她年龄增长,却缺乏经验,意志受到压抑,导致她依然保有近似无知的稚嫩。
幸子精神上的洁癖无关她对这行为的厌恶,事实正好相反。真正压抑她的是她的意志,不是精神,证据正摆在眼前。
枝村幸子走进浴室,莲蓬头的激烈水声越过门传进他耳里,听来像是气恼自己竟让道夫爬到身上,并试图借由如瀑布般的水势洗去这过错,在他面前再度恢复威势。
这水声唤醒道夫久远的记忆,想起发生在乡下的事情。他才刚比较过波多野雅子与枝村幸子的差别,其实还有一个女人。事隔久远,他一时没回想起来。那女人经验贫乏的程度与幸子相去不远,唯一不同的是,她为他彻底地奉献身心,或是在乡间公交车终点站附近的破旧旅社,或是树林深处可以听见瀑布声、不曾有人走访的地方。此外还有斜坡下、清澈水流旁的草丛中。最后,在几近狂乱的气氛中,酿成了悲剧。
水声停歇,枝村幸子换上纯白睡衣走了出来。
“你走吧。”
她走向隔壁房间,面朝镜子,没正眼瞧过道夫。
道夫伫立在她身后,遥望她在脸上涂抹乳霜的强硬态度,像是做了无可挽回的错事,兀自沮丧。她的手指在脸上用力地画着。
他战战兢兢地靠近她身边。
“枝村小姐……”他的声音哽咽。
“别说了。”她斩钉截铁地说,眼神仍朝向镜子,不曾看他一眼。然而,她脸上的表情却有些留恋:“你别再来了。”
外头传来车子经过的声音,其中也有车子停在这栋大楼楼下。深夜里万籁俱寂,架上西洋人偶旁的时钟即将指向两点。
“枝村小姐……”
“好了,不要再说了,我现在不想听。”
她的脸色绯红,取回威严的声音再度叮嘱:“你别再来这里了,知道吗?”
道夫搭电梯下楼,在走出大厦的这一路上没遇到人,楼下的停车场也是冷清寂寥。
他抬头仰望,只有两扇窗透出幽暗灯光,其他全熄了灯。
走在无人路上,后面开来两三台挂着白色车牌的出租车,车内男女依偎而坐。
他走到大马路上,招了辆出租车。司机正结束工作,准备返回车行。
幸子并非完全拒他于门外,道夫暗忖。她口头要求他别再来访,而不是就此不再相见。
她要他别到家里,表示仍可以在外头碰面。
她似乎瞧不起与他的关系,试图将之视为一时兴起的行为。她坚持双方之间的阶层差距,不想破坏这层秩序,而她在肉体关系中表现出的消极态度,正是对自己地位的夸耀。
不过,她的抑制并不完全。只有那么一下子,她咬紧了牙关,强忍精神与生理的分离。
幸子不会因此断绝他与藤浪龙子的关系,反倒会加速行动。就目前的发展看来,他这投机的举动可算是成功。
出租车的无线电嘎嘎作响,不断传出车行派车的声音,不久,通知内容转为协寻失物。
“一名乘客于车内遗失大件行李。重复,遗失大件行李。乘客独自上车,为二十七八岁、微胖、肤色黝黑、戴眼镜的男性。如有任何消息请尽速回报。遗失物品为大件行李。”
司机一听遗失大件行李便转动按钮,放大声量,待失物招领的联络结束后,又将音量调小,同时朝后视镜瞄了几眼。
道夫也在镜子里瞧见了他的眼神,两人正好四目交会。
“连遗失在车子里的东西都会帮忙用无线电联络,车行的服务真是越来越周到了。”他说这话半是为了掩饰窘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