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第8/8页)

“三百六十八分,大概分发到第四五个志愿,第一个志愿总是没有希望了!”罗教授慢慢地说,看得出来,他在竭力抑制他的高兴。

“噢!”我欢呼了一声,跳了起来,忘形地扑过去,一把抱住罗教授,我的脸碰上了他的胡子,挪远了一些,我说:“什么时候,您能把这些讨厌的胡子剃掉?嗯?罗——罗——爸爸!”

“爸爸”二字一经叫出口,我如释重负,浑身都轻松了。罗教授——不,爸爸凝视着我,他的须发乱动,眼眶真的湿润了,喃喃地,他不知道逼在喉咙里说些什么。好久,好久,我们都站在那儿,每个人心中都充满了东西,眼睛里都凝满了泪,谁也无法说话。终于,我轻轻地说:

“我懂了,爸爸。”

“什么?”他问。

“你,妈妈,和菟丝花。”我说,“你是棵女萝草,妈妈是松树,她是菟丝花。妈妈最伟大,而你们也没有过失。”我轻轻地念,“轻条不自引,为逐春风斜。百丈托远松,缠绵成一家。”

罗教授凄凉地笑了,用他的大手抚摸着我的头发,他说:“你是个善良的女孩,忆湄。”

我也含着泪笑了。

远远地,嘉嘉的歌声,随着风飘送而来:

花非花,雾非雾,

夜半来,天明去,

来如春梦不多时,

去似朝云无觅处!

“噢!来如春梦不多时,去似朝云无觅处!”这是指的什么?一段爱情?一段生命?像爸爸(罗教授),妈妈,和雅筑的故事,也是一场春梦,一片朝云吗?

无论如何,这故事已经过去了。尽管世界上每天还有新的故事在产生,但,那些,也终将如春梦无痕,如朝云流逝!

——全书完——

一九六四年夏于台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