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对不起(第3/3页)

其实,从医院醒过来的当天,宁知衍就向他报备过对孟臾讲过些什么,但旁人只是一知半解,很多事早就掩埋在过去的时光碎片中,再重新想一次,都像是万箭穿心。

良久,他哑声道:“那天,是我……十六岁的生日,我和家里关系不好,大哥为了哄我开心,没让司机跟,亲自去机场接的我,回去的路上遇到了一辆超载的渣土车,如果他不打最后那下方向盘,死的应该是我才对……”

孟臾本不想打断他,但没忍住,“这不是你的错。”

这只是天有不测风云,尽管活着的人肯定会背负许多心理压力,被负疚感裹挟,任谁都不可能毫无芥蒂的活着。

那些东西沉积在心底深处,也许会在夜深人静时造访,比如他会想,为什么要过生日?那天如果不回北京就好了,甚至……怎么死的不是自己?

谢鹤逸开始神思游离。

不是他的错吗?

眼睛看不见那段时间,他近乎苛刻地要求手边的每个东西都固定好位置,每件事都精确到分秒——或许这就是孟臾所理解的掌控欲的来源。

婆媳是天敌,无论是在哪个社会阶层。那时完全乱了套,谢晚虞和江予微经常吵得不可开交,父母也毫不避讳他不断争吵,丧子之痛的重创太过残忍,任何人都难以承受,何况死的是他们最心爱的、从出生开始亲手教养,跟着他们到地方各处迁调的大儿子。

不像谢鹤逸自小的冷淡漠然,许弈衡天性热忱温和,又被父母和家族寄予厚望,他走得突然,这种打击对周围的人而言几乎是毁灭性的。

住院时,谢鹤逸经常整夜整夜睡不着觉,就算醒着眼前也是一片混沌,分不清白天和黑夜。有一次他从强效镇定中惊醒,听到外间江予微又在和谢晚虞争吵,她已经完全失态,近乎歇斯底里的抱怨——“妈,你公平一点,当初是你非要逼我生的,连姓氏都是随的谢家……我还有工作要忙,他只是暂时看不见而已……再说,他什么都不缺,医生护士一大堆,他瞎了,就要所有人都迁就他吗?……我现在只要看他一眼,就立刻会想起弈衡来,我痛得心都在颤抖,你根本不知道我有多痛苦!”

谢晚虞厉声呵斥她,“……你是当妈的,难道不该多关心还活着的人吗?”

江予微彻底崩溃,“如果能选,我宁愿死的是他!”

后来颅内淤血消除,视力渐渐恢复,生活总还是要继续,所有人都在假装若无其事。有一天晚上,谢鹤逸半夜回去,无意间透过半掩的房门,看到江予微坐在许弈衡卧室的床上,怀里抱着他的照片,披头散发,溃不成军地埋头哭泣。

她的落寞和狼狈像是一把利刃,深深捅进了谢鹤逸的心里,他们本就淡薄的母子情变得更加别扭,加之失去许弈衡这个纽带,这道题永远无解,谢鹤逸开始长居南江,很少再回北京。